江辰推开车门,走下车。
苏清沅跟着下车,站在他身后,没有贸然往前。
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男人从主楼门口快步迎了上来,在江辰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江先生,欢迎您回到帝国庄园。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窗外正对着花园,光线很好。苏小姐的房间安排在您隔壁,已经收拾妥当。”
江辰点了点头,转向苏清沅,说道:
“你先去房间放一下行李,休息一会儿。晚上七点,伊莎和诺伯特会过来一起吃晚饭,你也一起来。”
苏清沅点了点头:“好的。”
她跟着那位管家走进主楼,穿过宽敞明亮的门厅,沿着铺着浅色大理石的走廊走向楼梯。
她的脚步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栋安静的老宅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一边走,一边环顾着四周。
雕花的天花板、简约风格的环形吊灯、墙上挂着几幅色调柔和的油画,整个空间的装修保留了老建筑原有的典雅气质,但家具和灯具都是现代的,深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和简约的木质茶几让古老的空间焕发出一种克制的当代感。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豫章那间不到四十平米的画室,和这里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管家将她引到二楼东侧的一间房门前,推开房门,侧身让开:
“苏小姐,这就是您的房间。如有任何需要,请按床头柜上的呼叫铃,会有人24小时为您服务。”
苏清沅道了谢,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靠在门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一张宽大的床,铺着白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郁金香。
靠窗处有一张书桌和一把舒适的扶手椅,窗外正对着庄园后院的法式园林,喷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走到窗前,望着那片在异国阳光下安静铺展的园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苏清沅,你的生活真的不一样了。”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很快。
苏清沅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搭配一条细腰带,换上了一双低跟的米色皮鞋。
她在镜子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确认得体大方,然后走出了房间。
她沿着楼梯走下主楼时,听到客厅方向传来谈话声。
她循声走去,看到江辰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正在和伊莎低声交谈着什么。
诺伯特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情放松。
看到苏清沅走进来,伊莎抬起头,向她微微点头示意。
然后自然地挪了挪位置,在长沙发上给苏清沅留出了一个空位。
苏清沅在伊莎身边坐下,轻声说了一句:“抱歉,我来晚了。”
江辰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没有,是我们下来早了。”
他顿了顿,然后转向伊莎,“人到齐了,让厨房上菜吧。”
管家应声而去,客厅里的气氛随着壁炉中跳动的火焰渐渐松弛下来。
伊莎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开口道:
“奠基仪式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场地搭建昨天完成了,今天上午诺伯特亲自去现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慕尼黑市政府那边,明天会有分管经济事务的副市长到场致辞,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西门子那边,沃纳会亲自出席,并且会在致辞中强调双方合作的战略意义。”
诺伯特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满意:
“慕尼本地的几家主流媒体都会派人来,包括南德意志报和慕尼黑晚报。
他们对帝国机器人的项目很感兴趣,尤其是自主决策算法这个技术亮点。
我已经让公关团队准备了一份统一的对外口径,确保所有媒体报道的核心信息保持一致。”
江辰听完,没有立刻评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节奏不错。但明天的主角不是我们,是那块地。让媒体把镜头对准研发中心的规划和它对慕尼黑本地就业的意义,不要过度聚焦在我个人身上。”
伊莎和诺伯特同时点头,显然对江辰的意图早有预判。
苏清沅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真正站在高处的人,往往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
他们更在意的是,聚光灯该照向哪里。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
菜品是典型的德式风味。
煎鳕鱼、土豆泥、蔬菜沙拉,配上一瓶来自莱茵高地区的白葡萄酒。
席间的话题从明天的奠基仪式,逐渐转移到了一些更轻松的闲聊上。
诺伯特讲了一个他上周在柏林出差时遇到的趣事,引得伊莎难得地笑了一次。
江辰虽然没有加入大笑,但嘴角也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苏清沅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合适的时机插上一两句话,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她注意到,伊莎在谈话中会时不时地抛给她一些话题。
比如问她第一次来德国的感受,问她习不习惯德国的食物。
像是在帮她融入这个圈子。
她心里对伊莎多了一份感激,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自然地接过话题,用平实的语气回答,既不怯场,也不抢戏。
晚餐结束时,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
伊莎和诺伯特起身告辞,江辰送他们到门口,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苏清沅站在客厅里,正在帮管家收拾桌上的餐具,江辰看到她的动作,说道:
“不用收了,让管家来就好。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出发去现场。”
苏清沅放下手中的盘子,点了点头:“好的。老板晚安。”
她转身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靠在门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商务晚餐,第一次在伊莎和诺伯特这样的人面前自如地交谈。
她没有犯错,没有怯场,没有给江辰丢人。
她睁开眼睛,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月光下安静铺展的庄园花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拉上窗帘,转身走向浴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