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苏清沅,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审视,也不是挑剔,更像是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打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你昨晚几点睡的?”
苏清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大概……一点多吧。”
“准备的这些东西,楚晚宁让你做的?”
“不是,我自己想做的。我怕到了那边什么都不懂,给您丢人。”
江辰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少见的温度:
“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站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名片。”
苏清沅听到这句话,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只是低声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广播响起,航班开始登机。
江辰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登机口走去。
苏清沅跟着江辰穿过登机通道,当她踏上舷梯、走进机舱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舱门口,愣了足足三秒钟。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私人飞机。
不是那种比普通客机头等舱稍微宽敞一点的公务机。
这是一架庞巴迪环球7500,机舱内的空间大得离谱。
米白色的真皮座椅宽大得像沙发,地板铺着浅色的实木拼花,头顶是柔和的氛围灯带,机舱中部还有一张可容纳六人的餐桌和一组酒柜。
整个机舱的装修风格简约而克制,但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价格。
那是一种不需要用金色和水晶来证明的昂贵。
但这还不是让她愣住的原因。
让她愣住的是那八位空姐。
她们整齐地站在机舱两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制服裙,面带微笑,身姿挺拔。
每一位都面容精致,五官立体,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匀称。
她们的颜值和身材,随便挑一个出来都不输给任何一位当红女明星。
她们站在一起,像一道经过精心挑选的风景线,赏心悦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而她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落在江辰身上。
那种目光,不是职业性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柔软的、含情的、带着期待的眼神。
那种眼神苏清沅看得懂。
那是一种“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愿意”的眼神。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酸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跟在江辰身后,走到机舱中部的沙发区坐下。
一位空姐立刻迎上来,微微弯腰,声音轻柔而甜美:
“江先生,还是老规矩吗?一杯龙井,起飞后二十分钟送上。”
江辰点了点头,那位空姐又转向苏清沅,微笑着问:
“这位女士,请问您想喝点什么?我们有现磨咖啡、各式茶饮、鲜榨果汁,还有香槟和红酒。”
苏清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一杯温水就好,谢谢。”
空姐微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苏清沅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几位空姐的身影。
她们走路时腰肢轻盈,步伐优雅,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心训练的,既专业又迷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和白衬衫,忽然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在她们面前,显得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江辰。
他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正在浏览一份文件。
对周围那些含情脉脉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那八位绝色空姐只是八件会移动的家具。
苏清沅说不清自己心里那股酸楚到底是什么。
是嫉妒?
是不自信?
还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失落?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是江辰的女人。
但满打满算,她和江辰真正共度过夜晚的次数,连两位数都不到。
而那些空姐,她们每天都陪在他身边,在万米高空的私密空间里,用最温柔的笑容和最完美的姿态为他服务。
她们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曾经在某一个夜晚,走进过他的生活?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抬起头,望向舷窗外,看着跑道上的地勤人员在晨光中挥手示意,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加速,腾空而起。
地面的建筑物迅速缩小,豫章的城市轮廓在晨雾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靠在宽大的座椅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空姐的眼神。
她是江辰带在身边的女人,也是他的贴身助理,是楚晚宁亲手带出来的人。
她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飞机平稳飞行后,机舱内的氛围灯自动调节成一种柔和的暖色调,像是把黄昏搬进了万米高空。
引擎的低鸣声被优秀的隔音系统过滤成一种几乎可以忽略的白噪音,安静得让人说话的语调都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但当一个栗色长发的空姐走到江辰身边,俯身低声询问“江先生,需不需要为您准备一条毛毯?您上次说腰部有些不适,我特意在机上备了一条记忆棉腰靠”时。
苏清沅握着水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那个空姐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到像是已经照顾了他很久很久。
江辰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
那个空姐没有多停留,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但苏清沅注意到,她转身时目光在江辰的侧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的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苏清沅放下水杯,站起身,轻声说道: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沿着机舱走道向后走去,路过那几位空姐身边时,她们礼貌地向她微笑点头。
她也回以微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僵硬。
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妆容清淡,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得体、干练,但和那些空姐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灰扑扑的麻雀站在一群孔雀中间。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手腕,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道:
“苏清沅,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比美的。你给我清醒一点。”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推开门,走回了机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