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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山林,你妹妹在我们手上。想让她活着回去,拿五百块钱来。明天晌午,老秃顶子山脚下的破庙,一个人来,不许报警。敢耍花样,你就等着收尸。”

曹山林攥着那张纸,手在抖。不是怕,是气。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倪丽华,他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喊“姐夫”的小姨子,被人绑了。

倪丽珍从屋里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还带着蒸豆包的热气。她看见曹山林脸色不对,问:“咋了?谁来的信?”

曹山林把纸递给她。倪丽珍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又看了一遍,腿一软,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纸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哭出声来,声音不大,但撕心裂肺。

“丽华……丽华让人绑了……”

曹山林没说话,转身进屋。他从墙上摘下那杆老洋炮,这支枪跟了他十几年,枪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但枪管擦得锃亮,枪机灵活得很。他从柜子里翻出火药葫芦和铁砂袋,火药装足,铁砂装满,又往枪膛里塞了层麻刀——这是老耿叔教他的法子,塞了麻刀,铁砂打得散,近处威力大。

装好枪,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把猎刀。这把刀是他自己打的,用的是大卡车底盘的弹簧钢板,烧红了淬火,淬了又烧,反复了七八遍,刀刃硬得能刮铁。他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刀锋雪亮,映出他半张脸。

倪丽珍跟进来,看见他在磨刀,哭着说:“你干啥?你要干啥?”

“进山。”曹山林把猎刀别在腰后,又把枪背在身上。

“他们说了,让你一个人去,不许报警。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倪丽珍拉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棉袄的布里,“山林,咱报警吧,让派出所的人去。”

“报警来不及了。”曹山林把她的手掰开,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明天晌午,就剩不到一天了。派出所的人从县城赶过来,得大半天。等他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不能一个人去!”倪丽珍又拉住他,这回两只手都上去了,“他们有好几个人,你一个人,咋打得过?你要是出了事,我和林海咋办?”

曹山林没说话。他知道媳妇说得对,但他更知道,他不能不去。倪丽华是他的小姨子,也是他的徒弟,跟了他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叫过苦。现在她被人绑了,他要是缩在家里,他还算个人吗?

他把倪丽珍的手掰开,走到灶间。三只狗正趴在灶边睡觉,黑虎耳朵尖,听见动静先醒了,抬起头看着他,尾巴摇了摇。青风和白雪也跟着醒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曹山林蹲下,摸了摸黑豹的头。黑豹老了,跟了他十几年,牙都掉了两颗,跑不动了,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看着他,像是在问:要我跟着不?

“黑豹,你留下看家。”曹山林说。

他又摸了摸青风、白雪、黑虎的头。三条狗正是壮年,毛色发亮,眼睛有神,浑身是劲儿。

“青风、白雪、黑虎,跟我走。”

三条狗像是听懂了,站起来,尾巴摇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叫声,兴奋得很。

倪丽珍站在灶间门口,哭着喊:“山林!你不能去!你要是出了事,我和林海咋办?”

曹山林转过身,走到她跟前。她挺着大肚子,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下,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他又摸了摸她的脸,脸上有泪,冰凉冰凉的。

“丽珍,你信我。”他说。

倪丽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曹山林带着三只狗出了门。院子里还堆着他没劈完的木柈子,斧头插在木墩上,斧刃上沾着木屑。灶间的烟囱还在冒烟,锅里的豆包大概已经蒸好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倪丽珍站在门口,挺着肚子,扶着门框,看着他。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屯子。

雪很深,出了屯子就没路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儿是地哪儿是沟。曹山林绑上雪踏子,走得轻快了些。三只狗跑在前面,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脚印,像梅花,一朵一朵地开在雪地上。

走了不到二里地,他突然停下来。他想起一件事:那封勒索信上写着“老秃顶子山脚下的破庙”。老秃顶子离屯子二十多里,走大路得四五个时辰,走山路能近一些,但也得大半夜。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暗下来,风也更冷了。

他加快了脚步。

三只狗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急切,也不撒欢了,闷头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等他跟上。

走了两个多时辰,天就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四下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在叫,呜呜的,像鬼哭。曹山林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借着火柴的光又看了一遍。火柴的光很小,被风一吹就灭了,但他已经记住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老秃顶子山脚下的破庙。”

他知道那座破庙。那是座废弃的山神庙,年久失修,墙都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也掉了大半,只剩几根梁柱撑着。他以前打猎时路过几次,从没进去过。那地方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去,确实是个干坏事的好地方。

他继续走。三只狗跟在后面,一声不叫。狗是有灵性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不该叫。

半夜的时候,他到了老秃顶子山脚下。远远地看见了那座破庙,黑黢黢地蹲在山坡上,像个伏地的野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庙里有光,不是灯光,是火光。火光从破墙的缝隙里透出来,忽明忽暗,像鬼火。

曹山林停下来,蹲在雪地里,让三只狗也蹲下。他趴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爬,爬到离破庙只有几十步远的地方,趴在一棵倒了的枯树后面,往里看。

庙里点着一堆火,火烧得很旺,干柴噼里啪啦地响。五个人,三个坐在地上喝酒,两个躺在干草堆上睡觉。酒是散白干,没有菜,干喝。坐着的三个人脸都红扑扑的,说话声音很大,在夜里传得很远。

曹山林认出了其中两个。孙大棒子,老孙头的儿子,蹲过笆篱子,回来后在屯子里横着走。还有刘三,孙大棒子的狐朋狗友,也是个闲汉,整天无所事事。另外三个他不认识,看穿着打扮,像是从县城来的混混。

倪丽华被绑在柱子上。那根柱子是庙里仅存的几根之一,碗口粗,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花纹,可能是当年山神庙的装饰。她嘴上塞着块破布,眼睛闭着,头歪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手腕上勒着绳子,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的棉袄都勒出了褶子。

曹山林数了数,五个人,三个醒着,两个睡着。醒着的三个都有枪,孙大棒子手边放着一杆猎枪,刘三腰里别着一把刀,另一个混混手里攥着个酒瓶子。

他心里有了数。

悄悄退回去,把三只狗叫过来。他蹲在雪地里,指着破庙,低声说:“青风,你从左边绕过去。白雪,你从右边。黑虎,你跟我。”

三只狗蹲在地上,竖着耳朵听。

“等会儿我叫,你们就冲进去。咬人,别咬那个绑着的。咬胳膊,咬腿,别咬脖子,别咬死人。”

三只狗像是听懂了,青风和白雪悄没声地散开了,消失在夜色里。黑虎蹲在他脚边,眼睛盯着破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像闷雷。

曹山林把猎枪端在手里,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破庙摸。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怕声音太大,干脆把雪踏子解了,光着脚踩在雪里。脚冻得生疼,但他顾不上。

摸到墙根下,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冷气钻进肺里,像针扎。他又吸了一口,屏住呼吸,一脚踹开了破门。

“都别动!”

庙里的人吓了一跳。孙大棒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身边的猎枪。曹山林一步跨过去,一枪托砸在他手上,骨头和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孙大棒子惨叫一声,缩回手去,手指头弯成了奇怪的角度。

刘三和另一个混混想跑,黑虎从暗处扑出来,一口咬住刘三的小腿。刘三疼得在地上打滚,黑虎就是不松口,脑袋左右甩着,像咬住猎物的狼。

青风和白雪从两边冲进来,分别咬住那两个睡觉的混混。那两个混混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狗咬住了胳膊,疼得嗷嗷叫。

庙里乱成一团。有人喊,有人叫,有人哭。酒瓶子摔碎了,酒洒了一地,混着雪和泥。火堆被踢散了,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有几颗落在那两个睡觉的混混身上,烫得他们直叫。

曹山林没管那些。他走到柱子跟前,用刀割断倪丽华身上的绳子。绳子很粗,是那种捆草用的麻绳,勒得很紧,刀尖插进去费了好大劲儿才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