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过中天,议事厅的门还开着。我站在桌前,手里那片青玉已经收进储物戒,桌上摊着一张北冥地形图,旁边是李师妹连夜誊写的古文注解。
三人已经来了。
李师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摆着一页纸,上面画满了符号。她抬头看我,眼神很稳,没有一丝犹豫。老张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一处裂谷上划动,嘴里念着什么。王执事背对着我们,正在检查腰间的罗盘,听到动静才转过身。
“时间不多。”我说。
他们三个都看向我。
“凌虚子说三天内潮退,现在只剩两天。我们必须赶在明日清晨前抵达北海礁石群,否则入口会被乱流封死。”
李师妹放下笔:“我已经把背面的文字拆解出来了。‘入者无心’不是指没有念头,而是不能带私欲进去。一旦心里想着抢宝、夺机缘,就会被反噬。”
老张接话:“我也对照了星图。七个点对应的是冬至时的北斗偏位,加上潮汐数据,能锁定具体位置。就在北冥裂谷深处,靠近海底断层的地方。”
王执事点头:“我查了近三十年的记录,每年这个时候海水都会突然退去六个时辰。但今年提前了迹象,昨夜就有风向异常,可能比往年早两个时辰开始。”
我听完,从戒中取出四枚破禁丹,一人发了一颗。
“每人一粒,进门前服用。系统给的,能在极端环境维持灵力稳定两炷香时间。别浪费。”
他们接过药,没多问。
我又拿出避水宝衣,分下去。这种宝衣能隔绝寒气和水压,是之前一场挑战赢来的战利品。每人还配了两套法器,一套主攻,一套备用。记录玉简也准备好了,全程录像,不能漏掉任何细节。
“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我看他们,“这一趟不是切磋,也不是试炼。进去的人,不一定能出来。谁要是现在想留下,我不拦。”
没人动。
李师妹先开口:“我想知道那些文字是谁刻的。如果是上古部族留下的,那就意味着有一套失传的传承体系。我不想错过。”
老张说:“我研究了一辈子阵法,没见过真正的太初级禁制。如果这次不去,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王执事看着我:“我守北境十年,看过太多人往那片海里冲,都没回来。我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们吞了。”
我点头。
“那就走。”
我们离开议事厅时,陈师兄已经在营门外等了。他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块令牌。
“有事用这个传讯。”
我接过,放进戒里。
其他弟子站在远处,没人喊话,也没人靠近。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也知道那地方意味着什么。
寅时出发。
天还没亮,空中只有几点星光。我们披上避水宝衣,激活飞行符箓,腾空而起。风很大,吹得衣角啪啪作响。王执事走在最前面,他是唯一熟悉这条航线的人。
飞了大概一个时辰,天空开始泛白。
下方海域逐渐变得陌生。海水颜色由蓝转黑,海面起伏不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搅动。王执事忽然抬手,示意减速。
“到了。”
我们停下,悬在半空。
前方是一片礁石群,形状古怪,像是一根根竖立的骨刺插在海中。再往前,海水突然变浅,原本该是深海的地方,此刻裸露出大片漆黑的岩层。一条巨大的裂缝横贯海底,深不见底。
“潮退了。”王执事说,“比预计快。”
老张盯着裂缝:“那就是裂谷?”
“是。”他说,“地图上的位置对得上。再往前五里,应该就是门所在的地方。”
我们继续前进。
越靠近裂缝,空气越冷。呼吸时能看到白气。李师妹紧了紧宝衣领口,低声说:“这里的灵气很乱,像是被人打碎过。”
老张掏出罗盘,指针一直在晃。
“不止是乱,是被干扰了。有禁制残留。”
我运转洞察之眼,视野瞬间清晰。裂缝边缘浮现出淡淡的光痕,像是某种符纹被激活了一部分。这些纹路和凌虚子断臂上的印记一样,只是更完整。
“是真的。”我说,“门就在下面。”
我们降落在裂缝边缘的一块平台上。脚下是坚硬的黑色岩石,踩上去没有声音。前方往下延伸出一条斜坡,通向深渊。
李师妹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
“这里有人来过。不是最近,但也不算太久。大概三年前,有人走过这条路。”
老张皱眉:“凌虚子说他进来过,逃出去的时候死了两个人。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痕迹。”
王执事环顾四周:“风向变了。等会儿会有强流从谷底涌上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我取出青玉,翻到背面。那行小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入者无心,退者断魂**。
“记住这句话。”我说,“不要想着拿多少宝贝,也不要想着活着回去。想这些,就走不出去。”
他们都点头。
我收起玉片,看向三人:“我们怎么分配三种灵力?”
李师妹先说:“生命之力,我可以试试。我平时养灵草,体内生机比一般人强一些。而且这类力量讲究温和持续,不适合爆发。”
我同意。
“怒意之源。”我看着自己手掌,“我经历过几次生死战,心火一直没灭。每次被打到极限,反而会更强。这股劲,我能撑住。”
老张说:“牺牲之念最难定。这不是简单的舍命,是要真心愿意付出代价,哪怕不知道结果。”
王执事忽然开口:“我来。”
我们都看他。
“我不是为了逞英雄。”他说,“十年前,我带队巡逻,遇到妖兽突袭。有个兄弟替我挡了一击,腿断了。后来他没能恢复,只能做杂役。我一直觉得欠他什么。如果真要有人做出牺牲,不如是我。”
没人反驳。
就这样定了。
李师妹负责生命,我主导怒意,王执事承担牺牲。
老张收起罗盘:“既然决定了,就别耽误。潮退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找到门,否则海水回涌,谁都走不了。”
我们沿着斜坡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越暗。头顶的天空只剩下窄窄一条线。岩壁上有奇怪的划痕,像是刀劈出来的。李师妹一边走一边记,用玉简录下每一处符号。
走了大约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壁。
整面墙都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中间有一扇门的轮廓,但被泥沙盖住了大半。门框上有七个小孔,排列方式和青玉上的点完全一致。
老张上前查看:“这就是入口。七孔对应七星偏位,需要同时注入灵力才能打开外门。”
我问他:“需要什么条件?”
“三股不同源流的力量,还得配合时机。等潮水彻底退去的那一刻,天地气机最弱,才是开启的最佳时机。”
王执事抬头看天:“差不多了。风停了,海面完全露出来了。”
我取出破禁丹,三人各自服下。
药效很快上来,体内的灵力变得平稳,不再受外界干扰。
“准备。”我说。
李师妹站到左侧,双手贴地,掌心泛出淡绿色光晕。她的气息变得绵长,像是春天的风吹过草地。
我走到右边,闭上眼,回想过去每一次战斗。被打倒,爬起来;被围攻,杀出去。心中的火一点点烧起来,越来越旺。掌心开始发烫,红色的光从指尖溢出。
王执事站在正前方,面对石门,慢慢闭上眼。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运功。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变了。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他的呼吸变慢,脸色发白,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压力。
我知道,他在献出自己的意志。
老张退后几步,盯着罗盘。
“快了……就在这一次波动。”
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几乎同时,海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地在呼吸。
“就是现在!”老张喊。
三人同时出手。
绿色的光顺着地面蔓延,爬上石门。红色的光从右侧涌入,带着灼热的气息。正中的白色光柱缓缓升起,像是雾气凝成的桥,连接三人与门上的七孔。
石门震动。
泥沙簌簌落下。
七个小孔逐一亮起,先是微弱,然后越来越强。当最后一道光点亮时,整扇门发出低沉的嗡鸣。
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流动的,像是液体在里面游走。
门开了。
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里面黑得很深,看不清尽头。
李师妹收回手,喘了口气:“成功了。”
老张盯着门缝:“这只是外门。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
我抹掉额头的汗:“我们进。”
王执事却没动。
我回头看他。
他指着门缝底部,声音很低:“你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