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院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二楼主卧与次卧的微光在闪烁。
杜珑看着姐姐杜玲跟着黄政进入次卧,本想叫住她的。
又想到:“黄政知道姐姐怀孕应该不会乱来的。”
杜珑返回主卧时也不关门了,因为等一会姐姐还会回主卧睡觉,这是约定好的。
怀孕期间,黄政与杜玲禁止睡一起,以防走火。
杜珑打开平板上网,可半个小时后,杜玲还没回来,杜珑却突然感觉嘴巴很酸。
她右手揉了揉下巴:“奇了怪了,怎么突然之间上下牙麻了,有时又有点反胃,怎么回事?”
杜珑赶紧拿起水杯喝了口凉白开:
“唉,是不是坐太久了?”
杜珑刚想起身走向阳台吹风,突然喉咙好像窒息一样,口水不断往肚子回流!
十秒后,才恢复正常。
杜珑抓起水杯猛喝水,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姐姐在用另一种方式。。。我去。。。
就在杜珑站在房间发呆时,杜玲回到了主卧:
“老妹你发什么呆?还不睡觉。”
杜珑嫌弃地推开杜玲:“老姐,你离我远点,去刷牙。”
杜玲顿感羞涩:“你感应到了。。。我刷过牙了,睡觉。”
杜珑躺下一会,还是忍不住转身搂着杜玲:“老姐,那。。。那啥。。。好吃吗?
杜玲装傻:“什么东西好不好吃?今晚那么多菜,味道都不错,欣欣的手艺可以跟铁子比了。”
杜珑生气:“你。。。不说拉倒。”
杜玲笑笑,也转过来面对面,杜玲在杜珑的额头亲了一下:
“乖,睡觉,我过完年就在府城养胎了,家里有两位妈妈陪着我。
而你要在雾云好好帮他!有些事不是靠智商而是靠勇气,不管你如何选择?姐姐都永远爱你!
杜珑:“姐。。。你说什么?我没有。。。”
杜玲:“别说话,姐明白,你真当姐傻,看不出来。。。但你要答应我,多给他出谋划策。”
杜珑:“嗯。”
杜玲:“睡吧。”
(场景切换)
清晨五点半,四号院。天色还没大亮,东边的天际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
晨雾弥漫,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争论谁才是内奸。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客厅的灯亮着,透出昏黄的光。
杜珑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容光焕发,和昨晚那个辗转反侧的姑娘判若两人。
她烧了一壶水,从柜子里拿出茶叶,动作麻利地泡了一壶茶。
茶香袅袅升起,在晨光中飘散。
杨铁从侧院出来,手里拿着牙刷,嘴里还含着泡沫,看到杜珑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珑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杜珑转过身,嘴角带着笑:
“杨铁,去叫他们起床。我昨晚想了一晚,陆浩然的事我想通透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V4数据,而且只知道从红蛇组织手里缴获的那批V4的数据。”
杨铁嘴里的泡沫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珑……珑姐,真的?”
杜珑下巴一扬,自信满满:“千真万确,绝不差厘毫。”
杨铁把牙刷往杯子里一丢,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政哥!陈哥!起床了!姜强,快起来!”
姜强从院子侧房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
“才五点半,你鬼叫什么?去红河也不用那么早!”
这时祁欣和凌渏也穿着睡衣从一楼房间出来,两人都是长发披散,睡眼惺忪。祁欣揉了揉眼睛:
“杨铁,你干嘛?大早上的……”
凌渏打了个哈欠,看到杜珑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下:“珑姐,你怎么起那么早?”
杜珑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说:“今天心情好,快去刷牙洗脸,喝早茶。”
陈旭从二楼下来,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还有些乱。
他走到楼梯口,看到杜珑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也有起这么早的时候。”
黄政站在楼梯口,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说:
“小姨子,是不是受刺激了?
祁欣,你等下陪你珑姐去趟医院,看看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祁欣站在旁边,一脸为难:“我……”
杜珑瞪了黄政一眼,双手叉腰:
“黄政,你才脑子进水了!快点下来,我刚好有灵感,差点给你气跑了。”
黄政慢悠悠地下楼,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正要点上。
杜珑一把夺过去,瞪着他:“小声点,让老姐多睡会儿。还有,这段时间在姐身边别抽烟。”
黄政举手投降:“我知道,你看我这几天都没抽。行了,说说你的灵感。”
杜珑把烟递回黄政,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黄政、陈旭、杨铁、姜强、祁欣、凌渏。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黄政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从你们的阐述中,我推论你们前面的猜测都是错的。”
她顿了顿,见黄政要开口,抬手制止:“别这样看我,我是有依据的。”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杜珑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开始说:
“第一,第一批V4运回来,是黄礼东等四人押着麻三一起带回的。
回来后,其中两人押着麻三去审讯,另外两人把这些装着V4的背包放入雪狼基地的仓库。
这六个包,在李见兵他们回来之前没有打开过。连黄政在内都把这批货忽略了。”
黄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是的。我以为两批货加起来八百公斤。”
杜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雪狼战胜红蛇雇佣兵后,八人去支援我表哥了。
另外四个受了轻伤的队员带着战利品、押着艾森和杰克回到雪狼基地,同样是把缴获的三十多个背包丢进雪狼基地的仓库。
由于当时正与坤强武装、蝎子组织大战,谁也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战利品。”
黄政又点了点头:“对。”
杜珑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当早上丛林大战胜利后,表哥把从蝎子组织手里缴获的背包给了雪狼,而自己带着队员和烈士返回红河。
也就是说,当时表哥你们也不知道这些包里是V1还是别的什么。”
陈旭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是,当时哪有心情看这些。人都死了四个,谁还有心思清点战利品?”
杜珑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陆浩然脱口而出的‘八百公斤V4’,恰好是红蛇组织那批货的重量。
麻三的一百五十公斤他不知道,蝎子组织的V1半成品他也不知道。这说明什么?”
她看着在场的人,目光锐利:
“说明他的信息来源,只限于红蛇组织那批货。
而知道红蛇组织那批货具体数据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参与清点的人,也就是雪狼队员和你们几个;另一种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陈旭急了:“另一种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杜珑放下茶杯,一字一顿:
“另一种是蛇王本人。
这批货是她的,她当然知道有多少。
如果她通过某种渠道把数据透露给陆浩然,那就解释得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黄政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陈旭的脸色变得凝重,夏林和夏铁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黄政开口了:“你的意思是,陆浩然和蛇王有联系?”
杜珑摇头:
“不一定有直接联系。也许是通过中间人。也许他本就是当事人之一。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陆浩然的消息来源,不在武警支队,也不在反恐大队。
在蛇王那边或者说在红蛇组织那边。”
黄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就是说,我们内部没有内奸?”
杜珑想了想: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这个推论比内奸论更合理。
内奸论有一个无法解释的漏洞——如果内奸在支队或反恐大队,他为什么只泄露红蛇组织的数据,不泄露麻三和蝎子组织的?”
黄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点了一支烟,这次杜珑没有阻止。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晨光中盘旋上升。
“小姨子,谢谢你。”他说,“你这脑子,真不是白长的。”
杜珑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小诸葛。”
陈旭站起来,拍了拍杜珑的肩膀:“丫头,不错。比你姐聪明多了。”
杜珑瞪他一眼:“什么叫比我姐聪明?我姐那是大智若愚。”
陈旭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场景切换)
时间倒回昨晚十一点,红河市和平路爱心孤儿院。
夜色浓得像墨,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地细碎的光影。
孤儿院的灯已经全灭了,只有门卫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秦海燕坐在门卫室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她的眼睛不时看向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任芳菲从后门进入孤儿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戴着帽子,脸上蒙着面纱,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没有去门卫室,而是直接走进后院,推开那间杂物室的门,按下机关,墙壁无声地滑开。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推开铁门,出现在那间民房的厨房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上次那些打牌的大汉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
面具是青色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任芳菲走到他对面,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泡不久。
面具男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
“红蛇,你不用蒙着脸。我早就知道你是谁。”
任芳菲没有摘下面纱,只是淡淡地说:
“青蛇,看来你的面子很大。蛇神竟然把我的身份告诉你。”
面具男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别乱说。是我自己猜到的。我的职业……”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说多了。说正事。”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冒险现身亲自来,是想告诉你——这次我不一定能帮助你。
我们这八百公斤V4虽然诱人,但命更重要。
你可以想办法从黄政手里试试拿到货,但不要做愚蠢的事。
他不是一般人,你让人去调查黄政的事,已经被有关部门关注到了,已经开始反追踪。”
任芳菲的身体微微一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面具男继续说:
“这是机密,没几个人知道。在国内,打消你那些歪主意,否则你活不过明天。
当然,你可以用阳谋、美人计等,这些没问题。”
他站起来:“我就说这些,这也是蛇神的意思。我不能待太久,告辞了。”
他转身朝平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还有,别跟踪我。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任芳菲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看着他走进平房,从后门消失。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任芳菲坐在院子里,很久没有动。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钥匙上刻着“红河”两个字。
她盯着那把钥匙,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青蛇,”
她喃喃自语:“打死你也不会知道,我有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你们的资料都在那里。我想知道你是谁,去一趟银行就知道了。”
她把钥匙收好,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想起面具男最后那句话——“你可以用阳谋、美人计等,这些没问题。”
“美人计?”她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貌似可以。”
她走进平房,原路返回。
孤儿院的院子里,桂花树还在轻轻摇晃。
秦海燕从门卫室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场景切换)
清晨六点半,四号院餐厅。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在餐桌上铺了一层金色。
小米粥、煎蛋、酱菜、小笼包、油条,摆了满满一桌。
祁欣和凌渏还在厨房里忙活,又炒了两个热菜端上来。
杜玲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她在黄政旁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杜珑:
“老妹,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杜珑笑了笑:“睡不着,想事情。”
杜玲“哦”了一声,不再问了。她知道妹妹的脾气,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陈旭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丫头,你早上分析的那些,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陆浩然那家伙,肯定跟蛇王有联系。”
杜珑摇摇头:“不一定有直接联系。但他一定从某个渠道得到了消息。这个渠道,也许是蛇王,也许是其他人。”
黄政放下筷子,看着杜珑:“小姨子,你觉得陆浩然和黄井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杜珑想了想:
“明面上是党校同学,私交不错。
但仅凭这个,不能说明他们之间有利益输送。需要证据。”
黄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端起粥碗,喝完了最后一口,站起来:“林子,准备一下,去省城。”
夏林应了一声,放下筷子,快步走出餐厅。
陈旭也站起来:“我先回去了。追悼会九点开始,我要提前到。”
杜玲站起来,走到陈旭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表哥,路上小心。”
陈旭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好好养胎,别操心太多。”
杜珑也走过来,拉着陈旭的袖子:“表哥,那个陆浩然,你离他远点。”
陈旭笑了:“我知道。你放心吧。”
黄政穿好外套,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们走吧。齐虹在支队等我们。”
夏林想着政哥昨天话题,小声道:“政哥,珑姐不去呀?”
黄政想着事没注意看夏林使眼色:“嗯,不管她们,我们早点过去帮忙。”
三人走出院子,上了车。夏林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胡同,汇入清晨的车流。
杜玲和杜珑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胡同口。
晨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泥土的清香。杜玲摸了摸肚子,嘴角微微上扬。
杜珑看着姐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祝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姐,”她轻声说,“回去吧。外面凉。”
杜玲点点头,转身走回屋里。
(场景切换)
上午九点,省城红河市,省反恐大队礼堂。
礼堂不大,但布置得庄严肃穆。主席台上方挂着黑底白字的横幅——“沉痛悼念xxx四位烈士”。
台上摆着四幅遗像,四个年轻的战士,穿着军装,笑容灿烂。
遗像前摆着花圈和挽联,白色的菊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
台下坐满了人。前排是烈士家属,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有泣不成声的少年。
后面是省反恐大队的官兵,穿着军装,坐得笔直。
再后面是省公安厅、省武警总队的领导。
段奕鹏坐在主席台左侧,面色凝重。梁军坐在他旁边,也是一脸肃穆。
陆浩然坐在第三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政和齐虹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穿着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陈旭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四个空位——那是给烈士家属留的。
追悼会开始了。全体起立,奏国歌。然后默哀三分钟。礼堂里一片寂静,只有低沉的哀乐在回荡。
段奕鹏走上台,宣读悼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xxx四位烈士,在边境缉毒战斗中,英勇无畏,舍生忘死,用鲜血和生命扞卫了国家的尊严和人民的安全。他们的牺牲,重于泰山……”
台下有人低声哭泣,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抬头挺胸,目光坚定。
黄政坐在台下,看着那四幅遗像,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昨晚陈旭说的话——“四个兄弟,最小的才二十一岁,刚结婚三个月。
老婆肚子里还有一个,还没见过爸爸。”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但忍住了。
追悼会结束后,烈士家属上台献花。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遗像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流。
她没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黄政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扶着她,陪她站了很久。
(场景切换)
上午十一点,追悼会结束。黄政和齐虹走出礼堂,阳光刺得他们眯起眼睛。
陈旭从后面赶上来,拍了拍黄政的肩膀:“妹夫,去我家坐坐?”
黄政摇摇头:“下次吧。今天还有事。”
陈旭没有勉强:“行。那你们路上小心。”
黄政点点头,带着齐虹和夏林上了车。车子驶出反恐大队大院,汇入车流。
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黄政一眼,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红。
“政哥,”夏林轻声说,“你没事吧?”
黄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开车。”
夏林不再问了,专心开车。
窗外,阳光很好。但黄政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