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雾云市公安局小会议室。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白线。
窗帘半拉着,挡住了西晒的燥热,只留下柔和的光线。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简洁庄重——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的标语。
黄政带着巫郎郎和夏林走进会议室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秦政坐在主位左侧,陈明坐在他旁边,肖尚武和周爽坐在一起,卢婷独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何露带着何飞羽和陈兵坐在对面,三个人都是便装,但坐姿端正,目光锐利。
看到黄政进来,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黄局好!老大好!”
黄政走到主位,双手往下压了压,笑了:“都坐下。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大家笑笑,纷纷坐下。夏林没进去,站在会议室门口,像一尊门神。
巫郎郎坐在旁边的记录员位置上,打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
黄政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卢婷身上。
她穿着一身公安常服,英姿飒爽,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和之前在星时尚做卧底时那个穿着服务员制服、推着茶水车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就是卢婷?”黄政问。
卢婷“腾”地站起来,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报告黄局,是!”
黄政瞪了她一眼:“又来了。坐下。”
卢婷坐下,腰板挺得笔直。黄政看着她,眼里带着赞许:
“嗯,很好。你的事,秦局长很早就跟我汇报了。
很勇敢。把治安大队交给你,我很放心。”
卢婷又想站起来,被黄政一瞪,屁股刚抬起来又坐了回去,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谢谢黄局,卢婷定不负所望。”
黄政点点头,收起笑容,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言归正传。今天找你们来,有几个重要的事。
在座的,都是我信得过的。
当然了,不是说其他同志信不过,只是需要时间了解。”
他停顿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关于周建、田自在、麻三、阿四这四人,目前审讯有没有新的突破?”
秦政率先开口,翻开手里的笔录本:
“周建还是强调,只要拿到黄井生的账本,就什么都清楚了。
刘海局长的案子,麻三是主凶,周建是指使人,黄井生是策划人。
只是黄井生一直在暗中,没有直接证据。”
肖尚武接话,语气有些激动:
“我怀疑阿四就是‘山鹰’。山鹰是我师傅刘海局长的线人。
我师傅出事,肯定是山鹰出卖的。
因为我师傅之所以会亲自去袁家寨,就是山鹰提供的线索。”
陈明也补充道:
“田自在一切行动都听周建的,他其实就是周建的打手。
治安大队那些被收买的干警,也都是通过田自在联系的。”
黄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何露:
“今天我邀请何组长过来,就是帮助我们解决问题的。
从周建的口供里,涉及到黄井生书记。
剩下的时间,你们把证据整理好,交给何组长。
你们没有权限的,她有。何组长,辛苦你了。”
何露微微一笑:“黄局长客气了。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黄政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好了,你们继续商议。省反恐大队陈大队长到了,我要过去一趟。”
他带着夏林走了。巫郎郎留下,继续记录。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何露坐到了主位上。
她看着秦政,问:“秦局,周建说的账本,到底存不存在?”
秦政点头:
“存在。周建说,黄井生有一本账册,记录了所有受贿、行贿的明细。
谁送的钱,送了多少,办了什么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账册藏在他老家的一个隐蔽处,只有他自己知道。”
何露想了想:“那就从账册入手。飞羽,你带人去黄井生老家,秘密搜查。”
何飞羽点头:“明白。”
何露又看向肖尚武:“肖队,阿四的事,你继续跟。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肖尚武点头:“是。”
何露最后看向卢婷:
“卢队长,治安大队刚交到你手上,首要任务是整顿队伍。
那些被田自在收买的人,该清理的清理,该教育的教育。
队伍不纯,什么工作都做不好。
当然这是公安局的内部事务,我只是提个建议
我的目的是看能不能从这些不纯洁的治安警里挖出不一样的线索。
从我们在澄江省反腐案例中,这些人经常活跃在大街小巷,能见到常人难以见到的事与物,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卢婷站起来:“明白!”
何露摆摆手:“坐下坐下。在我这儿也没那么多规矩。”
众人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场景切换)
下午四点,武警支队,黄政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金色。
黄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没有看。
陈旭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但一口没喝。
齐虹站在窗边,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我敢用命保证,”
陈旭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
“数据绝不会是我们反恐大队泄密的。
V4的数据只有我和段总队知道。
队员们只知道V1那些半成品的数字。
V4是雪狼的战利品,他们根本不知道。”
齐虹转过身,看着陈旭:
“可我们支队也就我、姚参谋、支队长,还有雪狼知道。
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泄密?”
陈旭反问:“你们接触仓库的其他队员呢?”
齐虹急了:“接触仓库的队员只负责搬运和看守,他们只知道是毒品,不知道具体数量和品阶……”
“好了。”黄政打断两人的争论,声音不大,但很有效,“齐参谋,叫李见兵和陈乐过来一下。”
齐虹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李见兵和陈乐走进来,两人都是一身作训服,身姿笔挺,脸上还带着训练的汗水。
“支队长好!陈队好!”两人敬礼。
黄政指了指沙发:“坐。”
李见兵和陈乐坐下。陈乐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膝盖上。
李见兵却站起来,走到陈旭面前,伸出手:“哎呀,陈大队长,久仰大名!”
陈旭握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李见兵,你少来这套。这次让你去救反恐大队,很得意?看我笑话?”
李见兵一脸无辜:“怎么可能?我这是见了老同学,激动!”
黄政愣了一下:“你俩认识?”
陈旭把李见兵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是一个圈里的,怎么不认识!我俩一个小学的,只是后来两家……”
他叹了口气:“哎,不提了,都过去了。”
李见兵也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黯然:
“是啊,家族的事说不清楚。
我爸死得早,我爷爷自从退了就很少理事,家族里都是我叔在运作。
可没想到他这人……”
黄政知道他说的是李爱民的事,摆摆手:
“都过去了。我相信李家在你的带领下,会好起来的。”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叫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回忆一下,那些V4自从进入仓库,除了我们这些人,还有谁接触过?”
李见兵想了想:“就雪狼队员知道。其他人接触不到。”
陈旭看着他:“见兵,是这个情况。”
他把昨天陆浩然在党组会上脱口而出“八百公斤V4”的事说了一遍。
“他一个公安厅长,怎么知道我们武警的事?所以我们怀疑有内奸。”
陈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实际是950公斤V4。”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黄政、陈旭、齐虹、姚参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乐身上。
只有李见兵不慌不忙,解释道:
“是这样。八百公斤是从艾森雇佣兵那里缴获的。
从麻三那里还缴了150公斤,没有算进去。”
陈旭愣了一下:“麻三?”
黄政皱了皱眉,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陆浩然只知道八百公斤,不知道麻三那一百五十公斤,那说明他的情报来源只限于红蛇组织的那批货。
也就是说,泄密者只接触了红蛇组织的战利品信息,没有接触到麻三那部分。
“原来是这样,”
黄政靠在椅背上:
“也就是说,陆浩然只知道红蛇组织这批货的品质与重量。
那是不是可以排除内部泄密的猜测?”
陈旭反问:“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回答。
黄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先这样吧。见兵,你们雪狼看好这些货。”
李见兵站起来:“是,支队长!”
黄政又看向齐虹:“齐参谋,明天我俩代表雾云支队去省城参加追悼会。散会。”
众人站起来,准备离开。陈旭也站起来:“那我回省城了。”
黄政叫住他:“你不能走。你那俩双胞胎妹妹给我下命令了,今晚一定要带你回我四号院吃晚饭。”
陈旭嘿嘿一笑,难得露出几分得意:
“算这俩丫头有良心,也不枉我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把她俩带大。”
黄政斜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点本事?有本事当她俩面说去,在我面前显摆啥。”
陈旭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妹夫,你当我不敢!”
黄政不理他,拿起外套:“林子,开车回家。”
三人走出办公室。陈旭上了车,四处打量了一下,突然说:
“我想起来了,这车是我的。我送你的。不,是你在隆海的时候,我借给你的。”
黄政坐在后座,一本正经地说:
“对呀,我还给你了。
后来是你送给杜珑了,杜珑又送给我了。
所以不关你的事了。”
陈旭被绕晕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夏林发动车子,忍住笑:“陈大校,你的改装技术真不错。这车我开起来特得劲。”
陈旭来了精神:“那必须的!我现在那台比这台还好。”
夏林眼睛一亮:“那你不开过来看看?”
陈旭摆摆手:“上班不敢开,太高调了。放在省城家里。”
黄政嘴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地说:
“明天我问问她俩去不去参加追悼会?顺便逛逛省城,到时去你省城家里坐坐。”
陈旭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爽快地答应:“好,欢迎欢迎。”
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黄政一眼,黄政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场景切换)
下午五点,四号院。
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机嗡嗡作响。祁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正在翻炒一盘青椒肉丝。
她的动作麻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青椒脆绿,肉丝嫩白,香味扑鼻。
凌渏在旁边切菜,刀工娴熟,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夏铁、姜强、杨铁三个大男人蹲在院子里择菜。
夏铁嘴里叼着一根烟,一边择韭菜一边跟姜强吹牛:
“当年在非洲,我单手能扛一百斤大米走十公里不喘气。”
姜强不信:“铁子哥,吹牛不打草稿。”
夏铁瞪眼:“我吹牛?你问问林子,哪次政哥去出远门,谁帮他扛的行李箱?”
杨铁在一旁偷笑,不说话。
院门开了,夏林的车驶进来。三人站起来,夏铁迎上去:“政哥,陈大校,你们回来了。”
陈旭下车,打量了一下院子:“环境不错啊。比我在省城的狗窝强多了。”
夏铁笑着介绍:“这是姜强,这是杨铁。”
两人恭敬地点头:“陈大校好。”
陈旭摆摆手:“别客气,叫陈哥就行。”
黄政从车上下来,看到夏铁,问:“铁子,你怎么在家?艺丹呢?”
夏铁挠挠头,有些失落:“回隆海了。科创园有事,提前回去了。”
黄政拍拍他的肩膀:“哦,没事。有空再去接她过来。”
客厅里传来杜玲的声音:“表哥,快进来,站院子里干嘛?”
杜珑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表哥,你就这样空着手来?”
陈旭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
“哪能呢?早就准备好了。一人一个,不许嫌便宜。”
杜玲和杜珑从客厅跑出来,一人抢过一个信封。
杜珑拆开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手镯!表哥,你这是发财了?这么大方?”
陈旭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必须的。反恐大队虽然清苦,但表哥我不差钱。
这是上次去缅北出差在街上淘的,品质特等,我家里还有一个留给你们露姐。
黄政知道他说的是表姐陈露。”
黄政在旁边幽幽地说:“那是。表哥不差钱,一辆改装车就花上百万,哪会差钱?”
陈旭瞪他一眼:“妹夫,你拆我台。”
众人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场景切换)
晚上六点半,四号院餐厅。
圆桌上摆满了菜。祁欣和凌渏忙活了一下午,做了十二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蒜蓉空心菜、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蛋、干煸豆角、凉拌黄瓜、老醋花生米、椒盐大虾、玉米排骨汤,还有一大盆水煮鱼。
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勾得人直流口水。
黄政坐在主位上,杜玲坐在他右边,杜珑坐在他左边。
陈旭坐在杜玲旁边,夏林和夏铁坐在对面,祁欣、凌渏、姜强、杨铁依次落座。
十二个人,把餐桌挤得满满当当。
“来,干杯!”黄政举起酒杯,“欢迎表哥来雾云。”
众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杜玲抿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给陈旭夹了一块排骨:“表哥,多吃点。你瘦了。”
陈旭咬了一口排骨,连连点头:“嗯,好吃!祁欣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祁欣脸一红:“陈哥过奖了。”
杜珑端起果汁,看着陈旭:“表哥,听说你们昨天在省厅跟陆浩然吵了一架?”
陈旭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那家伙,不提也罢。”
他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提泄密的细节,只说陆浩然不顾烈士,只想着庆功。
杜玲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这人怎么这样?烈士尸骨未寒,他就想着庆功?”
杜珑冷笑一声:
“不是庆功,是想邀功。
这批毒品是他任内最大的战果,他当然想大张旗鼓地宣传。”
黄政赞同地看了杜珑一眼,没有说话。
夏林在旁边插嘴:“政哥,那明天追悼会,我们也去吗?”
黄政点点头:“去。我和齐参谋一起去。你们也去,顺便去表哥家坐坐。开完追悼会冲冲喜,热闹热闹。”
陈旭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妹夫,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黄政笑了:“什么预谋?我就是想去看看你的那台新的改装车。”
陈旭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轻松。夏铁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
“政哥,你说那个陆浩然,会不会是蛇王的保护伞?”
黄政放下酒杯,想了想:“有可能。但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杜珑也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姐夫,我查过陆浩然的履历。
他在边南省干了十五年,从副科长干到公安厅长,关系网很深。
他和黄井生是党校同学,私交不错。”
黄政的眉头皱了起来:“黄井生?你确定?”
杜珑点头:“确定。我调阅过他们的档案,两人在省党校同届同班。毕业后一直有来往。”
陈旭的脸色也变了:“那就能解释通了。陆浩然为什么会知道毒品数据?如果是黄井生告诉他的呢?”
黄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这个可能。但黄井生又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回答。餐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杜玲端起汤碗,打破沉默:“好了好了,别谈工作了。吃饭吃饭。”
众人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层阴影。
(场景切换)
晚上九点,客人散了。
陈旭被安排在一楼夏林住的客房,祁欣给他铺好了床单,换上了新枕头。
夏林和夏铁今晚去了老友饭馆睡,姜强和杨铁在院子里巡逻。
黄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望着远处的夜空。
星时尚的霓虹灯灭了,远处的天空反而更黑了,星星显得格外亮。
杜玲从主卧走出来,从后面抱住他:“老公,想什么呢?”
黄政赶紧把烟灭了,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在想陆浩然、黄井生的事。”
杜玲把脸贴在他背上:“别想太多。一步一步来。”
黄政点点头,掐灭烟头,转身搂住她:“走吧,睡觉。”
两人走进房间,关上门。走廊里,杜珑从主卧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夜风吹过,桂花树沙沙作响。四号院的灯一盏一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