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五十五分,雾云市委大楼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关上,电梯里只有黄政和巫郎郎两个人。
巫郎郎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黄政身后,从电梯壁的镜面里偷偷观察老板的表情。
黄政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种笃定的、胸有成竹的微笑,和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完全不同。
巫郎郎忍不住问:“老板,您好像心情很好?”
黄政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郎郎,你分析常委会的票数时,漏了了解一个人。”
巫郎郎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了一遍所有常委的名单:“漏了谁?”
“迟飞。”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黄政走出去,头也不回:
“没有人知道迟飞司令员与我的关系。今天就让你黄井生吃个瘪。
只有失败了你才会急,越急就越会暴露。”
(场景切换)
就在中午,市长李慧灵在市委小食堂请客,炒了几个小炒,费妮、冯琳在坐。
黄政举起果汁:“李市长,敬你一杯,感谢你的午餐。”
李慧灵正要回话,费妮不干了,插话:
“帅哥书记,我在家里大请你吃晚饭也没见你敬我一杯。
人家灵姐一顿食堂餐你就敬她!不公平,我抗议。”
黄政:“费部长,这是果汁,在你家是喝酒。”
费妮:“我不管,要敬一起敬。”
黄政:“好,那就敬三位漂亮的女士杯。”
三人轻笑:“干了。”
李慧灵:
“说正事,下午有把握吗?本来我是想着反正都输局,就暂时别暴露我们联手了,这个事前我也跟林部长谈了。
现在的情况有点骑虎难下了,迟司令员可不会参与地方人事的。”
费妮:“是呀,如果下午再平局,灵姐作为市长就要主动表态对方胜,要不就显得没格局了。”
冯琳:“这个平局判定市委书记一方胜的规则真是。。。!”
李慧灵:“琳琳,不能这样说,你作为宣传部长更不应该持怀疑态度,市委书记是班长,他不行使一票否决权就谢天谢地了。”
黄政:“李市长说得对,抛开个人因素,他今天能打断伏明礼的话宣布平局,我为他点个赞,不说了,事在人为,下午见。”
黄政起身离开。
(场景切换)
巫郎郎跟在后面,听见了老板的话,眼睛亮了。
他想起夏林说过的话——“跟着政哥,惊喜连连。”看来今天,又是一个惊喜。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发出柔和的光。
一号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黄政走进会议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费妮已经到了,正在低头看文件,看到他,微微点头。
李慧灵进来坐在黄政旁边,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迟飞还没来,他的位置空着——在黄井生右手边第三个,靠近会议桌的末端。
黄井生进来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文件摊开着,但他没有看。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在黄政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二点整,迟飞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少将军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和黄政短暂地碰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一瞬间的交流,快得几乎没人察觉,但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黄井生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继续开会。”
成志力站起来,重复了一遍议题。林敏第一个发言,推荐谭元柏。
伏明礼紧随其后,推荐孟祥东。
然后是陈沐扬、何平安、成志力依次表态,都支持孟祥东。
五票了。卞锋又看了看黄井生,黄井生微微点头,卞锋也表态支持孟祥东。六票。
李慧灵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谭元柏同志在布鲁布县的政绩确实突出,我支持谭元柏。”
费妮看了李慧灵一眼,又看了黄政一眼,开口了:
“我觉得谭元柏同志有能力,有担当。光明区需要这样的干部。我同意林部长的意见。”
冯琳也跟上:“我也同意谭元柏同志。”
李慧灵、费妮和冯琳的表态,让林敏那边的票数从两票变成了五票——李慧灵、林敏、杨穆海、费妮、冯琳。
黄井生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看向黄政:“黄书记,你的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黄政身上。黄政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平静:
“我还是这样认为,初来乍到,对两位候选人都不太了解。
我只看履历,谭元柏同志在布鲁布县的政绩实实在在——修路、建校、解决饮水问题,这些都是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
光明区作为市政府所在地,更需要这种实干的干部。”
他看向林敏:“我同意林部长的意见,支持谭元柏同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伏明礼的脸色又变了,但很快恢复如常。
黄井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六票了。加上黄政,谭元柏六票。孟祥东六票。又是平局。
黄井生的目光落在迟飞身上。按照惯例,军分区司令在地方人事上从不表态,一贯弃权。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着迟飞说那句“弃权”。
迟飞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军队不干涉地方人事。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桌:
“但中午我调查了一下,谭元柏同志在布鲁布县修的三条路,有一条是战备公路。
直达边境线,省军区验收过,质量过硬。
这样的干部,放到光明区,对国防动员工作也有好处。
所以这次我支持谭元柏同志。”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黄井生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才慢慢放下。
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这次重了很多。
伏明礼的脸色变了,成志力的脸色也变了。陈沐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卞锋看了黄政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李慧灵放下茶杯,看了黄政一眼,又看了迟飞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然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费妮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压了下去。
黄井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七票对六票。谭元柏同志当选。按程序上报省委组织部。散会。”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了。
伏明礼跟在他后面,脚步很快。成志力也站起来,看了黄政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警惕。他没有说话,跟着走了。
林敏走过来,握住黄政的手:“黄书记,谢谢。”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语气很稳。
黄政摇摇头:“不用谢。谭元柏同志确实干得好,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林敏点点头,松开手,转身走了。费妮经过黄政身边,压低声音:
“黄书记,你今天这一手,可真是……”她没有说完,但眼神里满是玩味。
黄政笑了笑:“费部长,这不关我的事。”
费妮“切”了一声,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黄政、巫郎郎和迟飞。迟飞站起来,走到黄政面前,伸出手:“黄书记。”
黄政握住他的手:“迟司令,改天请你吃饭。”
迟飞笑了:“好。不过听小强说你有个叫夏铁的手艺很棒。别请我下馆子,就在你四号院吃。”
黄政也笑了:“行。到时候我叫您。”
迟飞点点头,转身走了。巫郎郎站在旁边,眼睛亮得像灯泡:“老板,您和迟司令……”
黄政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巫郎郎赶紧闭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场景切换)
黄井生回到办公室,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尤刚端着茶进来,看到他这副表情,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小尤。”黄井生睁开眼。
尤刚站住:“老板。”
“迟飞今天怎么回事?他以前从来不参与地方人事。”
尤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不知道迟飞为什么突然变卦,但他知道老板现在心情不好,说多错多。
“你去查查,迟飞和黄政有没有来往。”黄井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
尤刚点头:“是,老板。”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他站了一会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迟飞是军分区司令,他的社交圈子,哪是他一个小秘书能查的?但老板吩咐了,不查也得查。
办公室里,黄井生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阳光中盘旋上升。
他想起迟飞刚才的眼神,想起黄政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搭上的?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通了伏明礼的号码:“明礼,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抓景切换)
同一时间,市公安局缉毒大队。
周爽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她给陈旭发的消息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回复。
也许老队长在忙,也许不方便。她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小爽?好久不见。有什么事你说。”
周爽的心跳加速了。她犹豫了一下,打字:
“老队长,我需要一个微型窃听器,越小越好,能塞进打火机那种缝隙的。您那边有吗?”
消息发出去,她又补充了一句:“是工作上的事,不方便通过局里申请。”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旭的回复来了:“有。你什么时候来拿?”
周爽几乎要跳起来:“我明天请假去省城找您。”
“不用。明天我正好去雾云军分区办事,顺路给你带过去。明天下午三点,军分区门口见。”
“谢谢老队长!”
周爽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明天,明天就能拿到窃听器了。然后,就等机会了。
(场景切换)
晚上七点,市委家属院四号院。
夏铁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鱼、酸辣土豆丝、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他把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冲楼上喊:“政哥,林子,郎郎,吃饭了!”
黄政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还没干,显然刚洗过澡。
夏林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巫郎郎从旁边的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夏铁给每人盛了一碗饭。黄政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突然问:
“郎郎,你觉得今天常委会之后,黄井生会怎么做?”
巫郎郎放下筷子,想了想:
“老板,他肯定会查您和迟司令的关系。
还会安抚伏明礼,毕竟孟祥东是他的人,这次没上去,伏明礼肯定有情绪。”
黄政点点头:“还有呢?”
巫郎郎又说:“他可能会在其他事上找补回来。比如,在公安局那边给秦政使绊子。或者,在医院那边再动周老爷子。”
黄政放下筷子,看着巫郎郎:“你分析得不错。但有一点你没说。”
巫郎郎愣了一下。
“他会急。”
黄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人一急,就会犯错。他急,伏明礼更急。
孟祥东在光明区干了八年,副区长、常务副区长,一路顺风顺水,以为这个区长十拿九稳。
结果被一个县长截了胡。你说,孟祥东急不急?”
巫郎郎的眼睛亮了:“老板,您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黄政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吃饭。菜凉了。”
夏铁在旁边听了个一知半解,但也不多问,埋头扒饭。夏林放下文件,也端起碗。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一号院的灯亮着,不知道黄井生今晚又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