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奇点深处，姜神道在等他。
姜夜踏入此地时，没有引动任何威压。
那些守护奇点的道纹，依旧平稳运转，古老石殿之中的气息，也没有因他的到来而受到压迫。
他沿着那条熟悉的道路，一步步走到始祖面前。
姜神道看着他，目光中有欣慰，有惊喜，也有一份只有姜夜走近之后，才真正看清的疼惜。
“见过始祖。”
姜夜行礼。
姜神道伸手，将他扶住。
两道大道在接触的刹那，自然而然生出了回应。
正是这份回应，让姜神道看见了姜夜神魂之中，那些尚未完全归于平静的痕迹。
老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
他看了姜夜许久，终于问道：“小夜，你在那条岁月里，走了多久？”
姜夜沉默了一下。
“数万纪元。”
姜神道的手，微微一顿。
他已经猜到了一些，却仍未想到，姜夜竟独自承受过如此漫长的光阴。
永恒之境，贯通过去未来。
能够让姜夜如此迅速地取回那份道，必然有一条真实存在的道路，早已被他走完。
可那些力量归来的时候，那条道路上的一切，也会归来。
姜神道看向姜夜的眼睛。
“很苦吧？”
仅仅三个字。
姜夜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他可以从容面对石霄，可以在无尽寰宇之中宣告自己的道，也可以随手，将所有尚在酝酿的杀机抹去。
可被始祖这样看着，他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很苦。
怎么会不苦？
那些每次回到祖地，都会少上一些的面容。
那些为他寻找机缘，再未归来的族人。
那些只剩下一缕道念，仍要从故土之中醒来，替他守住最后一步的前辈。
姜夜垂下目光，许久，才低声道：“族里，死了很多人。”
姜神道没有打断。
姜夜继续说道：“他们替我争来了太多东西。”
“有些人，本来还可以再活很久。”
“有些老祖，即便只剩下最后一点道念，也仍然走了出去。”
“我后来赢了。”
“斩了石霄，破了那些道统，也走到了仙帝之上…”
“永恒境！”
“也是破道境！”
“破道境…”
姜神道轻声重复，望向姜夜的目光，愈发深沉。
那有一些曾被自己视为天地根基、即便证得仙帝也无法彻底摆脱的规则，如今在姜夜面前，已然失去了束缚的资格。
姜夜缓缓抬头，眼底那份沉积了数万纪元的悲恸，渐渐归于平静。
“这条路，我已走完。”
他停顿片刻，唇角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如今，也该让姜族好好歇歇了。”
话音落下，一条光明长河，在永恒奇点上方缓缓展开。
姜神道抬起眼眸。
河面之中，显现出无数古老道统。
有横跨星域的圣地，有盘踞一界的仙族，也有深藏于混沌之中、从未轻易现世的庞然大物。
这些名字，有些他知道，有些却极为陌生。
可在姜夜的记忆之中，它们都曾出现过。
第一世，正是这些势力，一次次在石霄等人的牵引之下，站到姜族对面。
有人出力，有人出谋，还有人暗中输送资源，等着姜族覆灭之后，分上一份好处。
姜夜记得它们。
记得每一面曾出现在祖地之外的战旗。
如今，其中许多道统，依旧强盛。
有些尚未与姜族结仇，有些甚至还在准备贺礼，准备向姜族示好。
姜夜没有迟疑。
他已亲眼见过，那些人最后会如何站在姜族门前。
而在这些道统之外，还有一道道格外醒目的气运。
诸界之中，所有气运之子，都在光明长河内显出了痕迹。
有人尚在微末之中，刚刚得到属于自己的机缘。
有人已经名震一方，正准备向更高处走去。
还有人藏在古老秘境之中，自以为无人能够察觉，暗中谋划着下一场争锋。
那些庇护他们的气运，汇聚成一条条璀璨轨迹。
曾经，姜夜为了看清这些东西，需要反复推演，为了截断一次死里逃生的可能，更要提前布下无数手段。
如今，一切尽在眼前。
“机缘不错。”
姜夜看着那些气运，轻轻笑了。
“可惜，本神子已经没有兴趣，陪你们慢慢长大了。”
他抬起手，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抵。
姜神道没有阻止，只静静站在一旁。
下一刻。
啪。
一声响指，在永恒奇点中响起。
……
一方大界之中，一名青年刚刚打开古老传承，眼中满是狂喜。
他已在此处困了多年。
如今，终于得到了足以改变一生的东西。
“等我出去…”
话未说完，胸膛深处，忽然生出一丝凉意。
青年低下头，看见自己握着传承的手，正在散开。
那件陪他度过无数绝境的至宝，骤然亮起，想将他的神魂护住。
可光芒刚刚展开，便连同至宝，一起化成了灰。
青年瞪大双眼。
最后一丝惊惧，尚未完全浮现，身形便已散尽。
与此同时，一处仙道圣地内，正在闭关的年轻强者猛然睁眼。
其身后，数种大道异象同时复苏，体内气运更是疯狂翻涌，想替他寻来一条生路。
那一条条通往未来的轨迹，却在亮起的刹那，接连熄灭。
他站了起来。
只来得及迈出半步。
整个人，便化作一片落下的尘埃。
诸界各处，类似的景象，同时发生。
气运无法庇护。
秘法无法挣脱。
那些试图遁入岁月、寄魂器物，甚至借死亡等待重生的后手，也都在那一声响指之下，彻底失去回应。
所有气运之子，尽数覆灭！
而紧随其后的，是那些曾在第一世与姜族为敌的道统。
一座横贯星海的古老神庭，忽然失去了所有光芒。
坐镇其中的强者纷纷惊醒，可还未走出殿门，脚下的地面，便已开始化灰。
护道神兵、镇族大阵、封存无数岁月的底蕴，都在无声消融。
有人惊怒，有人想逃。
也有人跪下，向着那股无法触及的气息，拼命求饶。
可姜夜没有回应。
神庭散去。
其传承、族人，以及藏在不同世界中的分支，沿着各自的因果，一并消失。
一处深藏混沌的仙族祖地内，老祖刚刚苏醒，便看见整片故土，正在失去颜色。
“何人出手？！”
他倾尽本源，催动族中最强的古宝。
下一瞬，古宝化灰。
紧接着，是他的双手，是神魂，是那份曾经让无数生灵敬畏的大道。
连同整个仙族，一起散尽。
一面面曾出现在姜族门前的战旗，自此，再无现世的可能。
……
光明长河缓缓收拢。
姜夜放下手。
他看着那些已经空下来的因果，沉默片刻，胸膛之中，那份始终未曾真正散去的冷意，终于平息。
“往后，姜族不会再有任何危机。”
……
这一日，姜族祖地，所有古老禁制同时亮起。
姜夜所证的永恒之道，落入故土，贯通永恒奇点，亦融入每一个姜族族人的血脉。
一代代前辈留下的根基，在这一刻，被真正接续到了大道尽头。
此后，无论过去、当世，还是遥远未来，姜族都与姜夜所证的永恒相连。
族中长辈，不必再以沉睡维持残缺的道躯。
那些曾经为了护住后辈，耗尽本源的前辈，也终于能够安稳地走出石殿，重新看一看这片故土。
姜神道站在祖地高处，望着接连归来的族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昔日横贯万古的第一仙族，自此，真正踏至永恒。
诸界强者皆有所感。
一处处道统之中，无数人向着姜族所在的方向，缓缓俯首。
他们已经知道，往后的岁月里，无论世间如何变化，都再无任何力量，能够撼动这个仙族。
而姜夜，却没有再去理会那些敬畏。
他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情。
剩下的时间，该留给自己了。
……
数日之后，姜族祖地深处，一座庭院，被重新收拾了出来。
院中有灵泉，有古树，也有从不同世界移来的仙花。四时景色，皆可随主人心意变化。
几座楼阁沿着水边而建，窗前垂着轻纱，风吹过时，便有淡淡香气散开。
姜夜将众女，都接到了这里。
楚轻凰站在院门前，看着里面已经安置好的东西，轻声问道：“夫君，往后我们便住在这里？”
姜夜点头。
“住。”
她抬眸看他，又问了一句：“不用再搞事了？”
这一次，姜夜停顿片刻，随后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不必了。”
“该走的路，已经走完。”
“往后有的是时间，陪你们。”
院中，青璇红烟等身影闻言，纷纷看了过来。
姜夜听着，难得没有反驳。
他牵着楚轻凰走进庭院，在树下坐了下来。桌上的茶已经沏好，旁边还摆着几样他喜欢的灵果。
一只纤手将茶盏推到面前。
另一人坐在他身旁，问起庭院中的楼阁，该如何分配。
说着说着，便起了些小小的争执。
姜夜靠在椅背上，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唇角始终带着笑。
他忽然觉得，这样便很好。
族人都在。
她们也都在。
往后岁月足够漫长。
……
此后，姜夜便在那座庭院之中，安下了家。
有时指点族中后辈，有时陪众女修行，也有时乘着凌霄仙舟，前往不同世界游赏。
诸界仍有新的天骄崛起，也仍有道统兴衰。
可所有人都知晓。
姜族中，住着一位终焉极光道祖。
那位存在…
破尽万道，证得永恒！
仿佛是姜族头顶，永不坠落的天。
庭院中。
“夫君。”
他从书卷上抬起头。
楚轻凰站在廊下，身旁是正笑着谈论什么的众女。
夕光落在她们身上，院中的花，开得正好。
姜夜放下书卷，笑着走了过去。
数万纪元的风雨，至此，终于归于安宁。
无尽寰宇，姜族永恒。
庭院之中，他与她们，来日方长。
【全书完】
……
终于写完，其实这本书成绩一直不好，小作者本来早几个月就想断更了，但还是坚持写完了。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大大，这本书也是一时兴起开始，没啥经验，终归还是没实力，收益太低了，好几度都有放弃的打算，全亏了每天催更的大大们才坚持下来。
这本书写完，后面打算再写书，不过要先看看榜单之类的，学习一下，方向已经有了，都市诸天类吧，还是反派类的，不过会更重视把剧情写好，毕竟这是我个人兴趣爱好，会好好写。
希望到时候读者大大们来捧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