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咬咬牙,也顾不上追问了,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人放平。
作训帽滑下来,露出袁朗苍白的脸,眼睛紧闭着,唇色发乌,显然已经昏了过去。
c3 也紧跟着把水牛放到旁边床上,壮实的小伙子此刻脸色白得吓人,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许三多戴上无菌手套,拿起手术剪,“咔嚓” 几声就剪开了袁朗胸前的作训服。
布料掀开,胸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横在那里,血混着泥水流下来,右大臂上还有一道斜着的割伤,皮肉都翻着。
他指尖极快地扫过伤口边缘,抬头看齐桓一眼。
齐桓立刻会意,伸手去帮水牛剪袖子,语速快得跟打子弹似的:
“抓捕的时候遇着顽抗的,对方刀上泡了东西,具体什么毒不清楚。对方人太多,队长为了抓活的,没躲实,挨了两下。水牛是掩护的时候被划的。”
许三多没应声,两指搭上袁朗的腕脉,指尖沉稳,片刻后收回手。
他从针包里捻出几根银针,手腕一沉,快得只剩残影,几针分别扎在伤口周围的穴位和臂弯处。
原本还在慢慢渗血的伤口,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血速骤减。
“不是什么烈性毒,就是草乌头泡的,加了点曼陀罗,主要是麻。”
他声音平稳,一边说一边抬手调整针的深浅,
“齐桓,你记一下:防风、甘草、金银花各一两,绿豆半升,先煎二十分钟。等下喝完催吐,再服汤药解毒。”
c3 站在边上,眼睛偷偷往许三多身上瞟,心里直犯嘀咕,步兵尖子,怎么摇身一变穿起白大褂拿起银针了?
而且看这扎针的手法,稳得不像话,半点不像新手。
他不敢出声打扰,只攥着拳头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三多扎完袁朗,转身走到水牛床边,同样搭脉、取穴、扎针,动作行云流水,没半分犹豫。
不过半分钟,水牛腿上和胳膊上的伤口也慢慢止了血。
“我现在就去抓药?”
齐桓擦了把脸上的泥点,作势就要往外冲。
“药柜在里屋,第二层左边抽屉。”
许三多头也不抬,手里已经拿起了缝合针和羊肠线,“抓完直接在煎药室熬上,大火烧开转小火,不用等我。”
齐桓应声就往里屋走,
c3 还杵在床边,看着许三多拿起持针器就要往伤口上落,忍不住小声问:
“那个…… 三多,不用打麻药吗?”
“针灸麻醉。” 许三多指尖捏着针,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伤口上,“比麻药好,不影响神经。”
话音落,针已经穿皮而过。
c3 本来还捏着汗,就见他手腕稳得纹丝不动,针脚细密整齐,间距匀得像量过似的,一道深伤口缝得平平整整,就和没受伤一样,除了那道血痕。
他看得直发愣,下意识脱口而出:
“三多,你这手艺也太牛了吧…… 比我们卫生队大夫缝得都好看。”
许三多没接话,只微微摇了摇头。
缝完袁朗的胸壁伤口,又低头处理臂上的割伤,动作依旧麻利。
等给袁朗包扎完,他转身走到水牛床边,处理胳膊和大腿外侧的两道伤口,手法一样干脆利落。
“都没事。” 他最后剪掉多余的纱布,直起身,
“就是失血多了点,毒不重,等汤药喝下去,醒了就没事了。”
c3 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一下落回肚子里,靠在床栏上抹了把脸:
“那就好,刚才可吓死我了。”
许三多没应声,目光落在袁朗脸上。
昏迷的人没了平日里那副散漫带笑的模样,眉峰微蹙,唇色还泛着浅乌,下颌线绷得紧。
他垂了垂眼,指尖极轻地碰了下袁朗腕间的脉搏,确认脉象平稳后才收回手。
实在是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眼皮刚掀开一条细缝,
袁朗就瞥见了药柜边那个挺拔的背影。
白大褂衬得肩线更直,手里正码着纱布,动作跟他在靶场上握枪时一模一样。
他瞬间把眼闭紧,呼吸放得匀匀的,连肩颈都刻意松下来,装得跟没醒透似的。
许三多转身拿消毒棉球,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半秒 ,呼吸频率不对,下颌线的紧绷度也不是昏迷该有的状态。
他没戳破,转头看向齐桓,语气平平:
“我去食堂趟,给你们煮点补血的药膳。你盯着点,刚缝好的伤口,别让他乱动。”
齐桓愣了愣,没多想,点头:“行,你放心去,我保证他掀不起浪。”
许三多拿起外套往外走,脚步放得很轻,带上门的时候没发出半点声响。
屋里静了两秒。
齐桓转过身想给袁朗掖掖被角,刚低头,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半睁着,正慢悠悠地打量他。
“我靠。” 齐桓吓得往后撤了半步,压着嗓子低吼,“队长!你醒了?!”
“嗯。” 袁朗动了动喉咙,嗓音干得发涩,沙哑得厉害,“小点声,吵得慌。”
“吵?”
齐桓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压着声音骂,眼神却不由自主往他胸口的纱布上瞟,
“你还好意思嫌吵?二十多号人你说冲就冲,支援呼叫键是摆设?啊?装什么孤胆英雄,有本事你一个人把窝点端了啊,还回来干什么。”
袁朗咳了一声,有点不自在地偏过头,指尖轻轻蹭了蹭床单:
“我能说…… 没反应过来吗?”
“没反应过来?” 齐桓气笑了,“合着您是刀架到脖子上才想起来躲是吧?”
袁朗没接他的茬,目光往门口飘了飘,又很快收回来,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
“对了,怎么送这儿来了?许三多…… 怎么在这儿?”
“哦,看见三多了啊。”
齐桓抱着胳膊冷笑一声,语气调侃,
“我看见三多可比看见你醒了开心多了,超级开心。”
c3 早就往墙角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队长跟副队掐架,他个小兵凑上去纯属找骂。
袁朗皱了皱眉,收了笑,语气沉了点:“说正事。”
“你中了毒,成分不明,最近的接应点就在这儿,我直接让直升机落这儿了。”
齐桓也收了调侃,“本来想找王老,刚好三多在诊室,直接接的诊。”
袁朗垂眼,看向自己没受伤的左手。
指尖扎着两根细银针,针尾正慢慢渗着紫黑色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下面垫着的消毒棉上。
“这针干嘛的?”
“报、报告队长!”c3 小声开口,声音绷得紧,“是针灸麻醉,还有…… 放血排毒的。”
“哎哎哎别乱动!”
齐桓眼疾手快按住他手腕,生怕他抬手把针碰掉了,
“你要是觉得躺着太舒坦,我现在就喊三多进来,给你拔了针再加两针重的,让你舒坦个够。”
袁朗立刻把手放了回去,乖乖枕在身侧,嘴硬道:“起开,我又没说要动。”
他顿了顿,目光又往门的方向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别告诉他我醒了。”
齐桓和 c3 对视一眼,俩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走廊传来轱辘碾地砖的轻响,
许三多推着餐车进来,车上码着四五个陶土砂锅,盖子缝里飘出淡淡的药香,混着点红枣和红豆的甜气。
他停在床边,目光扫过袁朗紧闭的眼皮,语气平实:“首长醒了吧。”
齐桓后背一僵,莫名有点发怵 ,也不是怕,就是现在的许三多跟以前那个站在队列里腼腆的兵不一样了,白大褂一穿,眼神稳得跟定海神针似的,让人下意识就想立正。
他挠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啊…… 醒有一会儿了。”
袁朗狠狠瞪了齐桓一眼,才慢悠悠睁开眼,脸上扯出点惯常的笑,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三多,好久不见。”
许三多没接话,掀开最前面的砂锅盖子,热气腾起来。
他拿出两个粗瓷碗,舀了两碗红枣红豆汤推给齐桓和 c3:
“齐桓,还有这位战友,你们俩一人一锅。”
“还有我的啊?”
c3 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点犯嘀咕,凑过去小声问,
“那个…… 同志,这汤苦不苦啊?”
齐桓也跟着眼巴巴瞅着砂锅,他俩跟着队长出任务,三天两头啃压缩饼干,能喝口热的就不错了,就是怕跟中药似的苦得慌。
许三多看着他俩那副样子,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放心,不苦,放了红糖。”
c3 捧着碗将信将疑,心里直打鼓 ,跟队长这么熟的人,该不会也跟队长一样,最擅长骗人吧?
齐桓手脚麻利,端起碗抿了一口,甜香混着豆香直钻鼻子,立刻眼睛一亮:
“三多,真香啊!比我们炊事班熬的强多了!”
俩人也不客气,蹲在床边捧着碗喝得滋滋响。
这边许三多端起另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拿起瓷勺舀了一勺。
袁朗隔老远就闻见了苦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伸手想接碗:
“三多,要不我自己来吧,没那么娇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