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行嘿嘿笑,手还死死捂着口袋:
“师父,我就拿回去看一宿,明早一准给您放办公桌上!那几个外伤的方子,在装甲旅好几个老兵身上适用!”
“不行!” 王岑伸手就掏他口袋,
“我这儿十几个训练伤病号还等着呢,要看得按顺序!”
周慎之攥着《汤液经法》往身后藏,
苏知予和姜晚晴凑在一块儿抢《妇人婴儿方》,何砚白抱着《黄帝外经》蹲在书柜角不肯撒手。
六个徒弟跟俩师父围着桌子转,你拽我抢,动静不大却热闹得很,连呼吸都带着点抢宝贝的急促。
“反了你们了!”
陈叶被陆明川拽得书角都皱了,气得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师门规矩都忘了?师祖还在这儿呢,就敢撒野?”
王岑也叉着腰,瞪着赵景行:
“就是!老子还是你们师父呢!这就骑到头上抢东西了?反了天了!”
吵得正热闹,“啪” 的一声轻响,王老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放。
屋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六个徒弟赶紧站直身子,俩师父也松了手,齐刷刷看过去。
王老捻着山羊胡,脸色沉下来,没拍桌子没骂人,语气却重得很:
“吵什么吵。我没别的话 ,这些书,你们看可以,在我跟三多把全文校勘定稿前,都给我把嘴把严实点。”
他目光扫过一圈,连陈叶和王岑都没落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劲儿:
“尤其是你们几个小崽子,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谁敢多嘴传出去,坏了校勘的事,别怪我老头子逐出师门。听见没有?”
“听见了!” 几个人异口同声,声音都放得低。
王老哼了一声,重新拿起书:“想看就坐下来好好看,抢什么抢。又不是看完就烧了。”
屋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是没人再敢往包里塞了,都老老实实凑在灯下翻,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得沙沙响。
走廊的地砖擦得发亮,晨光从窗格切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王老低着头往前走,眼睛全粘在手里的《汤液经法》辑校本上,脚步虚浮,差点踩上台阶缝。
许三多跟在他身侧半步,手虚虚扶着他胳膊肘,语气稳:
“老师,到诊疗室再看,留神脚下。”
“嗯,嗯。” 王老随口应着,眼皮都没抬,手指还点着书页上的方剂配伍,脚步倒是下意识慢了半分。
许三多伸手推开诊疗室的门,一股子老旱烟的余味混着苦药香扑面而来 。
屋里靠窗摆着三把椅子,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着,脸色都算不上好看,显然是约好了来兴师问罪的。
听见门响,几个人齐刷刷抬头,刚到嘴边的质问话,目光扫过王老手里的书,瞬间全卡在了喉咙里。
顾敬之手里的紫砂杯 “咚” 地顿在桌沿,茶水晃出来半滴都没察觉;
沈墨农噌地站起身,椅子腿蹭着地砖发出刺啦一声;
岳松涛嗓门最响,刚吼出半句 “老王你不够意思 ——”,看清封皮上的字,后半截直接咽回去,拍着大腿就往前扑。
三个老头加起来快两百五十岁,脚步却一个比一个急,跟抢宝贝似的直冲过来。
许三多反应极快,侧身一步就把王老护到了身后。
他左手稳稳托住王老的胳膊往身后带,右手快得只剩残影,
分别搭上三个老者的小臂,指尖顺着前冲的劲儿轻轻一卸一扶,三个老头脚步晃了晃,全都稳稳站住,连个趔趄都没打。
这一下快得旁人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三个师门的弟子才慌忙冲上来。
林伯言扶住顾敬之的胳膊,眉头皱得紧:
“老师!您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摔着怎么办!”
谢灵均拽着沈墨农的后领,哭笑不得:
“我的师父哎,您稳着点!想要书您说话啊,扑过去算怎么回事!”
高战锋更是直接,嗓门不比岳松涛小:“老首长!您这老胳膊老腿的经得起摔吗!有啥话不能坐下说!”
三个老头被徒弟扶着,眼睛却还直勾勾盯着王老怀里的书。
顾敬之指节都微微发颤,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点抖:
“老王…… 你跟我说实话,这《汤液经法》全本,当年师父他老人家,私下传给你了?”
王老翻了个大白眼,把书往怀里拢了拢,一脸不屑: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师父有啥好东西不是先塞你手里?睁大眼睛看清楚,打印本!”
他晃了晃书页,下巴冲许三多一抬,语气得意,“我徒弟孝敬我的。”
“徒弟?”
沈墨农挑着眉,上下扫了许三多一眼,又冲王老挤兑,
“行啊老王,藏得够深啊。这么好的东西,捂到现在才露出来,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你藏私可不够意思。”
王老哼了一声,慢悠悠走到椅子上坐下,许三多顺手递过泡好的保温杯。
他拧开喝了一口,才斜着眼怼回去:
“藏什么私。我也刚拿到手,还没逐卷验证真伪呢。告诉你干嘛?等着你揪着错处笑我半辈子?”
岳松涛急得搓手,刚往前凑了半步张嘴要说话,
王老直接抬手打断:
“你闭嘴。你个只会接骨正骨的,这些经方配伍你也看不懂,跟着瞎起什么哄。”
岳松涛噎了一下,瞪着眼梗脖子:
“我看不懂!我可以拿回去给我徒弟看!我们野战医院缺的就是战地经方!”
屋里顿时又吵吵起来,三个老头围着桌子你一句我一句,目光却全粘在那摞打印稿上,半分都挪不开。
王老端着保温杯慢悠悠抿了口热茶,茶沫在杯壁轻轻散开。
他抬眼扫过面前三个神色各异的老友,语气嫌弃:
“说吧,急匆匆赶过来堵我,到底干什么来了?”
顾敬之抬手接过许三多递来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素来端正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奈,语气嗔怪:
“还能干嘛?你这老东西,越级加急申报行医资格认证,流程卡得棘手,我特意赶过来帮你兜底疏通的。”
他目光忍不住瞟向桌面摊开的古籍校勘册,叹了口气:
“忙活大半天赶过来,结果倒好,一本整理好的医书,你都舍不得让我们先瞅两眼。”
一旁的沈墨农立马接话,单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一副备受委屈的模样,语气夸张又戏谑:
“唉,枉我跟你相交几十年,掏心掏肺,自认是你最铁的至交好友。这点压箱底的好东西都藏着掖着,实在太伤我这老头子的心了。”
岳松涛更是直接,往前凑了半步,嗓门洪亮:
“老王,咱们当年在战地医院,枪林弹雨里一起滚过、一起扛过,过命的交情摆在这儿!这么多年交情,难道就换不来你一点信任?”
与此同时,桌边一众弟子早已按捺不住好奇。
林伯言、方清和俯身低头,目光紧紧锁在书页的古方配伍上,指尖轻点纸面默默对照考据;温书瑶蹙着细眉,逐字研读注释条文,看得格外认真。
楚砚秋站得笔直,眼神却牢牢黏在书页的经络针法记载上,沉默不语,暗自对比自家师父的针灸手法;
谢灵均和阮星辞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着书中的新式外治思路,眼里满是惊艳。
唯有高战锋没怎么凑近翻看,他虽满心疑惑,不懂一众泰斗为何对几本打印古籍这般上心,却依旧恪守本分,端正站在岳松涛身后,身姿挺拔,随时等候自家师父吩咐。
梁绍峰、唐砚冰紧随其后,稳稳立在侧后方,分寸不乱。
王老将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撇出一抹嫌弃,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你们那点小心思,我闭着眼都能猜透。想看就大大方方说,别整这些拐弯抹角的矫情话。”
他指尖轻点桌面的古籍册子,语气带着拿捏的底气:
“不过规矩先说好,先把正经事给我办妥,书你们随便看,没人拦着。”
顾敬之闻言失笑,端着茶杯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行啊你老王,如今是拿捏住我们的软肋了。手里握着绝世医籍,连说话的底气、口气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墨农连连点头,故作唏嘘地叹气:
“真是世态炎凉,人心易变啊。几十年的老交情,终究抵不过一本佚本医书。”
岳松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搓着双手眼巴巴望着王老,放低了姿态:
“老王,通融一下行不行?先让我们开开眼,看完立马帮你把资格证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耽误半分!”
王老态度坚决,背脊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清亮,分毫不让:
“少跟我讨价还价。你们三个今天专程跑这一趟,为的是三多的行医资格认证,是正经公事。先办正事,再谈闲书。”
一句话堵得三人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压下满心的好奇,收敛了嬉闹神色,正襟危坐准备谈事,目光却依旧忍不住频频瞥向桌上的古籍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