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磊第一个打给了雷烈经纪人胖子。
电话响了一声半,胖子接了。
韩磊把事情说了。
新项目,凌夜邀请雷烈出演男主角,希望面谈。
胖子那边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炸出来:“什么时候?明天行不行?今晚我订机票!”
背景音里传来雷烈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调是平的。
胖子捂着话筒,闷闷地冲那边吼了一句什么,又凑回来:“韩总,烈哥也同意了!”
韩磊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要不要先看看剧本,胖子已经噼里啪啦追了三个问题:地点在哪、几点到、要不要带通告表。
韩磊挂了电话。
雷烈这边,三句话,完事。
没问是什么角色。
没问片酬分成。
甚至没问对手演员是谁。
韩磊倒不意外。
z之前雷烈在影视圈被踩到最底下的时候,是凌夜把《琅琊榜》的靖王角色按在他面前的。
靖王给了他第二条命。
雷烈认死理,谁在他最烂的时候拉过他一把,他就跟谁到黑。
不用看剧本,不用谈条件。
凌夜开口,就是军令。
韩磊翻出陆思妍经纪人陈彤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三声。
接了。
“陈彤姐,我是幻音文化的韩磊。”
“韩总。”
陈彤的声音不急不慢,客气里带着职业性的防备。
“什么事?”
韩磊把邀约说了一遍。
新项目,凌夜邀请陆思妍出演女主角,希望安排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我知道了。”
陈彤的语速慢了半拍。
“我这边跟思妍沟通一下,回头给你答复。”
韩磊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
经纪人说“沟通一下”的时候,多半不是去沟通。
是去拦。
……
西琼州,陆思妍个人工作室。
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整面白墙切成明暗两半。
陈彤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没动。
对面,陆思妍正窝在落地窗旁的懒人椅上,两只脚叠在扶手上,拇指飞速划着平板屏幕。
“谁的电话?”
她头都没抬。
“韩磊,幻音文化。”
陆思妍的拇指停了。
“什么事?”
“凌夜有个新项目,邀请你演女主。”
陆思妍把平板扣在膝盖上,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男人终于想起她了。
她刚要开口,陈彤先说了。
“我没答应。”
陆思妍的眉毛立起来了。
“你——”
“你先听我说完。”
陈彤没有坐回沙发。
她走到陆思妍跟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凌夜要《鬼吹灯》,你知道吧?”
“知道,番茄网的大Ip。”
陆思妍眯了下眼。
“怎么了?”
“你最近看过行业简报吗?”
“我又不是你,我哪有空看那些。”
陈彤没接她的话茬。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
“上礼拜,西琼州影视协会出了条新规。”
“所有外区影视作品,立项阶段就得提交完整剧本和制作团队资质审核。”
陆思妍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陈彤收回手机。
“这条新规出来之后,天域传媒、星瀚发行、坤宁传播——西琼州排名前五的发行渠道里的三家,同时给幻音文化发了合作暂缓函。”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封信,措辞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思妍这回没急着接嘴。
她的拇指在平板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凌夜跟天韵撕破脸了。”
“不是撕破脸。”
陈彤的声音压下来半度。
“是天韵在西琼州封杀他。”
工作室安静了几秒。
陈彤没有停,她在茶几旁蹲下,手指点着茶几面,一条一条地数。
“你手上现在三个年度代言,我一个一个说。”
“化妆品——品牌方的母公司跟天韵有股权交叉。”
手指往旁边移了一格。
“服饰——去年广告投放渠道,四成走的是天韵旗下媒体。”
再移一格。
“矿泉水稍微干净一点,但西琼州的经销商网络也在天韵的覆盖半径里。”
陈彤的手指在茶几上叩了三下。
“三个代言,两个半在天韵的射程范围之内。”
她抬起头,看着陆思妍。
“你要是公开出演凌夜的戏,天韵不用专门整你。”
“他们顺手跟品牌方打个招呼,说一句贵司的代言人选需要慎重考虑——”
“我听懂了。”
陆思妍打断她。
陈彤把嘴闭上了。
陆思妍盯着茶几上的三个指印位置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
陈彤站起来,靠在茶几边沿,犹豫了一下。
“我上礼拜跟周蕾吃饭。”
陆思妍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周蕾,西琼州排名前十的经纪人,手里攥着三个一线小生。
在这个圈子里,她说话是有分量的。
“她提了一嘴天韵的事。”
陈彤的声音放得很轻。
“原话是——天韵这次吃相太难看了,把整个行业当自家后花园使唤,早晚要翻车。”
陆思妍眯了下眼。
“但她后面还跟了一句。”
陈彤的嗓音又低了半分。
“说归说,现在没人敢公开站队。”
陆思妍没接。
陈彤又补了一句:
“不光周蕾。前天有个北辰州的制片人私下跟我打听幻音文化的事,聊了半天,说了很多天韵做得过分的话,最后问她能不能帮忙搭个线认识凌夜。”
“结果呢?”
“我问他愿不愿意在公开场合帮幻音说句话,那边立刻改口,说再观望观望。”
陈彤叹了口气。
“你看,私底下骂天韵的人不少,但真到了要站出来的时候,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日光往西偏了一点,陆思妍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她靠在椅子上,手指搭在平板边缘,一动不动。
良久,陆思妍开口。
“彤姐。”
“嗯。”
“你说天韵要是真封杀我——”
陆思妍转过头。
“我能不能活?”
陈彤张了下嘴。
陆思妍坐直了。
两只脚从扶手上撤下来,落在地面上。
“我在西琼州的粉丝。”
她的目光稳稳地钉在陈彤脸上。
“是天韵给的吗?”
“不是。”
“是我一首一首歌唱出来的。”
陆思妍把平板丢到一边。
“他们跟的是陆思妍三个字,不是什么渠道。”
陈彤的嘴唇动了一下。
“而且——”
陆思妍的语气忽然拐了个弯。
“你漏算了一件事。”
陈彤愣了一下:“什么?”
陆思妍的嘴角勾起来了。
“凌夜还欠我一首歌呢。”
陈彤:“……”
三个代言的风险评估、天韵的封杀网络、西琼州影视协会的新规,她刚才花了五分钟搭起来的理性防线,被这一句话拆了个干净。
陆思妍站起来,拎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我要是因为怕天韵就缩了,那个男人该觉得多好笑——看,她果然胆子小。”
她把外套甩上肩膀,偏了下头。
“但我偏不。”
陈彤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捏了两下,没出声。
跟了陆思妍那么久,她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讲道理的窗口已经关了。
再说一百句风险分析,也撬不开这个人的后槽牙。
陈彤站起来。
“我去订机票。”
陆思妍头都没回。
“头等舱。”
“知道了。”
……
三天后。
东韵州,幻音文化工作室。
雷烈是上午到的。
胖子拎着两个人的行李跟在后面,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在问韩磊中午安排不安排接风饭。
雷烈一句话没说。
他站在幻音文化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墙上“幻音文化”四个字跟上次一模一样。
上一次站在这个位置,他还是一个接不到戏、被经纪公司扫地出门的过气武行。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雷烈,不是。
胖子在后面踢了他鞋跟一脚。
“走啊,愣什么。”
雷烈收回目光,迈进了电梯。
陆思妍是下午到的。
墨镜架在头顶,外套搭在小臂上,进门的步子不快不慢,像走自己家客厅。
陈彤跟在后面,指尖在手提包带上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
四个人在会议室碰面。
雷烈看到陆思妍,微微一怔,随即站起来点了下头。
“陆老师。”
“雷老师。”
陆思妍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他一眼。
“瘦了。”
“拍完《琅琊榜》胖不回来了。”
“靖王的后遗症。”
陆思妍勾了下嘴角。
雷烈没接这个茬,但唇角也松了一点。
胖子和陈彤在旁边各自找了位置。
胖子冲陈彤咧嘴笑了一下,陈彤礼貌性地回了个点头。
会议室的门开了。
凌夜走进来。
左手夹着两份文件,右手拎着那只不锈钢保温杯。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在雷烈和陆思妍脸上各停了一秒。
然后把手上的两份文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胡八一。雪莉杨。”
雷烈翻开第一页。
他的手指停在人物小传的第一行。
“退伍军人,精通风水寻龙之术,性情沉稳,临危不乱,嘴上吊儿郎当,骨子里重情重义。”
他的手指在“重情重义”四个字上停住了。
没抬头。
但喉结滚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每一页都看得很慢。
对面,陆思妍翻开她那一份。
她的眉毛先是挑了一下。
然后慢慢压了下去。
“冷静、果决、专业素养极高,外表疏离,内核滚烫。”
陆思妍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头,看向凌夜。
凌夜靠在椅背上,保温杯搁在手边,表情什么都没给。
“想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