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靠近半步,心头感到震惊。
他也修行两仪仙经,原本还想找到自己的天命炉鼎,发现很难之后,心思也就淡了不少。
但现在看到曦月如此可怕的修行速度,他就不免又心头火热了起来。
两仪仙经还是太强了。
虽然战力上差了许多,但修行上,只要能碰上天命炉鼎,此经真就是脱胎换骨,比他的道纹仙景都不差多少了。
“快点突破吧,我还想试试大乘女修的滋味……”
曦月站在原处,声音清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苏晚棠那次去找萧千凝,你在幽冥宗里又是建行宫,又是睡美人的,真王女修不知道你睡了多少……”
说着她就有些牙痒痒。
顾平不以为然,“她们又不是你。”
曦月轻哼了一声。
抬起头又对上了顾平灼热的目光,
太阴气机从她身上散开,龙血桂花被冷月般的气息托起,一片片绕着两人旋转。
她的月白长袍衣纹被气流拂开,袖口滑到腕骨,露出一截莹白手腕。
顾平伸手握住,她指尖先蜷了一下,随后主动扣住他的手。
“你刚才不是说要教我用剑?”顾平道。
“先稳气。”
“怎么稳?”
曦月抬眼看他,此时此刻她的眼神如同会说话一般,即便知道情郎早就把太阴太阳剑法修行的炉火纯青了,此刻依旧愿意与他玩闹。
她眼神清冷,脸颊却有一点薄红。
“你明知故问。”
顾平停在她面前最后半步。
他停住脚步。
曦月的睫毛垂下去。
过了两息,她自己靠过来,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肩。
肩颈间有极淡的冷香,像雪夜里新折下的梅枝。
顾平抬手揽住她,掌心贴上她后背时,感到她体内太阴剑意轻轻一颤。
“你的剑在乱颤?”顾平脸上含笑。
少女清冷的姿容挂上粉彩,但此刻她身处渡劫境,自是不愿意多说慌,只得开口,“并非是剑颤,而是心颤。”
“每次杀完人,早点回来,我想多陪陪你。”她低声道。
“怕我不回来?”
“怕你杀顺手了,忘了这里还有人等。”她能这样的开口,显然是知道顾平这一次要深沉的入世,与以往彻底划开界限。
顾平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太阴气机和阴阳本源在两人体内缓缓相接。
这一次少了疗伤时的血气反噬,也远离外界水镜上的喧嚣。
龙血桂的花香沉在夜色里,月白衣料摩挲出极轻的细声,曦月指尖在他掌心里越扣越紧。
她平日太冷,连欢喜都藏在眼底。
此刻气机被顾平一点点牵开,耳根先红,肩颈再热,连呼吸也带了几分不肯认输的急。
顾平的阴阳圣体压住经脉里残留的燥火,太阴剑意顺着他的腕脉切入,将那些杀意和伤气磨平。
小世界的天幕暗下来。
桂花落满两人衣襟。
许久后,曦月靠在顾平怀里,指尖绕着他腕上的明黄细绳转了一圈,又松开。
“她会回仙朝?”
“会。”
“苏晚棠留在明处?”
“嗯。”
“夏元贞去历练?”
“去了。”
曦月抬头,唇色被气息熏得比平时深一点。
“那你归我送,只有我一个人送你了。”
顾平笑了。
“好。”
她替他把铁剑重新挂好,又亲手把斗笠递到他掌心。
斗笠很旧,边缘有一道裂口,裂口用草绳缠过。
她看了那道裂口很久,忽然伸手在裂口旁按下一缕太阴气机。
“它不会保你命。”曦月道,“只会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顾平把斗笠戴上。
斗笠压到眉骨,阴影遮住眼睛。
再抬头时,小世界里的顾平已经少了大半,站在桂树下的是一个腰悬铁剑、灰袍旧靴的散修剑客。
曦月看着他走向门户。
门户将合未合时,她忽然开口:“莫问。”
顾平停步。
“别把这个名字用久了。”她道,“我还是喜欢顾平。”
顾平背对着她,抬手按了按斗笠。
“知道了。”
门户合上。
珍宝楼第九层的闭关静室外,炉鼎名帖已经堆到半人高。
有用金箔封面的,有用香囊裹着的,还有几个散修家族连夜送来的族谱和画像。
珍宝楼管事照单全收,收完便锁进一只贴着禁制的铜箱里。
铜箱旁边,两个暗卫面无表情地记名,像真的在替闭关中的阴阳圣子挑人。
茶楼水镜上,嘲笑声仍在继续。
“阴阳圣子咽不下气,闭关闭到招炉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等他出关,说不定苍梧那边已经摆庆功宴了。”
“急什么?人家忙着双修疗伤呢。”
同一夜,天阙城坊市角落的散修茶摊上,铜壶里的水烧开了,白汽呼呼往外喷。摊主老婆子擦着茶碗,碗沿已经擦得反光。
油渍斑驳的旧木桌旁,坐着一个灰袍散修。
他脸色暗黄,颧骨不高不低,下巴尖窄,颌角有几根刮不干净的青黑胡茬。
斗笠压到眉骨,遮住眼睛。灰布长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用粗麻线简单锁了边。
腰间那把铁剑靠着桌腿,剑柄麻布贴着他的掌心。
他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灵茶。
茶水入口又苦又涩,茶沫子粘在舌根上,带着一点霉味。
旁边一桌散修还在笑着散修,哪里来的土包子,真是没有比这还穷酸的散修了,一看就不是中州修士。
散修只是安静的品茶,连眼皮都没抬。
袖中的灵犀玉符亮了一下,浮出一行极细的暗红小字。
苍梧家,墨明。
炼虚境后期。
苍梧这个旁支的老三。
酉时,天阙坊市西街,会去固元草,他有护道者一名,渡劫境初期。
坊市岔巷中段,灵晶灯照不到的地方,西角第二个石墩至黑市法器铺暗门,走十七步。
灰袍散修看完,把玉符收入袖中。
碗里最后一口凉茶被他仰头灌下去。、
放茶钱时,他多留了一块下品灵石。
摊主老婆子盯着桌上那两块灵石,愣了半息,想叫住他,抬头时那张旧木桌旁已经空了。
唉?
不是刚刚还在这里吗?在那么一眨眼就没见了?
看上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啊!
街角,弯月正往西沉。
一个头戴斗笠的散修剑客走上长街。
夜风卷起灰布长袍下摆,露出腰间那把铁剑。剑柄上的粗麻布被他重新缠了一圈,麻线勒紧,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浅红痕。
莫问行走在街道上,神情平静,孑然一身。
天阙城的另一边。
珍宝楼闭关室里的禁制还亮着,名为顾平的绝世天骄正在其中修行。
茶楼里的笑声还热着。
苍梧一脉三百零七人。
从这一碗劣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