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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说了,什么同代无敌,碰上大圣铁券也只能低头下山。”

“赌坊封盘了。押他一蹶不振的那边满注,灵石堆得跟小山一样。”

罗天风在观澜阁二楼雅间里笑得最响。

他把酒杯往栏杆上一磕,水镜上正映着珍宝楼第九层那道闭关禁令。

“诸位,敬苍梧铁券。”罗天风道,“也敬顾圣子这口咽不下的气。”

杯盏相碰,酒液溅在桌上。

有人立刻把他这句话传到水镜评论栏,底下跟着一长串起哄。

苏晚棠站在珍宝楼暗室里,看完那串评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第二道风声,放出去。”

暗卫领命退下。

当夜子时之前,天阙城又多了一条新传闻。

阴阳圣子伤势牵连阴阳圣体,需要招募自愿炉鼎共同疗伤。

凡愿入珍宝楼第九层的绝色女子,可得十万中品灵石、上品功法一卷、护身宝器一件。

若双修契合,阴阳圣体可反哺炉鼎,洗练经脉,稳固道基。

这条风声比闭死关更热。

天阙城西市一家小茶铺里,几个散修女修围着水镜看了很久。

最年轻的那个眼里明明有光,嘴上却骂:“他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炉鼎,不是说快要死了吗?真不要脸。”

“什么要不要脸的,这是要修行!”

“估计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势。”

旁边年长些的女修低声道:“十万中品灵石。上品功法。还有阴阳圣体反哺。你家里若欠了宗门三万灵石,你去不去?”

那年轻女修立刻不说话了。

城南几个散修家族更直接。

家主连夜把族中适龄女修叫到祠堂,供桌上的香还没烧完,就有人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去珍宝楼递个名帖又不会少块肉。

顾平伤得越重,反哺越急。

若能入第九层一夜,咱们家三代人的筑基丹都有了。。

“哎,好歹是一代天骄呀,碰壁之后就靠双修续命,这路走偏了。”

“阴阳圣体听着威风,到头来照样落到合欢邪路上。”

“他若真有本事,明日就该杀上苍梧。招炉鼎算什么?”

苍梧商馆里,几个旁支子弟听到这条风声,脸色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有人低声笑:“他若还能动手,何必闹得满城找女人疗伤?”

另一人拍着桌子:“让下面的人这几日收敛些就行。高阶有镇岳大圣禁令护着,低阶又不值得他亲自动。等他闭关三五个月,风头自然过去。”

同一刻,祝绯鸢在天阙城另一处暖阁里看着水镜。

她指尖捏着一枚朱红棋子,迟迟悬在棋盘上方。

“太刻意了。”她轻声道。

侍女问:“小姐说顾平?”

祝绯鸢把棋子放回盒中。

“说苏晚棠。”

晏无咎只在路过水镜时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水镜上正滚着“阴阳圣子招炉鼎疗伤”的红字,他的目光从红字上掠过,又落泄露出来的一段水镜场景。

他的目光盯在珍宝楼第九层外那几个来回搬药盆的暗卫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街角的旧书摊走去。

外界越吵,顾平越安静。

小世界兵库前,他已经换了另一副骨相。

鼠丹的力量压在他脸上,颧骨往下收,鼻梁变窄,下巴削尖,肤色从原本的白净沉成风吹日晒后的暗黄。

嗓音也被他一点点磨粗,像常年喝劣质灵茶、风沙灌喉的北地散修。

最难改的是步态,他来回走了三百余步,直到右肩自然下沉半寸,右手垂下时指尖总能碰到剑柄末端。

石架上摆着许多旧兵。

顾平最后挑了一把铁剑。

剑鞘是黑铁,剑格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暗锈。

剑柄缠着粗麻布,麻布边缘起毛,闻起来有旧汗味和铁粉味。

它和帝兵、圣器、百龙战车全无关系,拿在手里只像一个散修在坊市里用了几十年的吃饭家伙。

苏晚棠送来的名单摊在石桌上。

苍梧一脉三百零七人。

渡劫境以下,留在天阙城、苍梧商馆、灵矿、旧仓、坊市暗铺、护印房外围的人,全被暗卫用朱砂点出了动线。

顾平把这些名字按路径拆成五组。

第一夜只杀天阙坊市两人,第一刀落在西街药摊。

苏晚棠隔着灵犀玉符传来一句话。

“我留在明处。”

顾平回她:“好。”

她很快又传来第二句。

“珍宝楼这边会把戏演足。你在外面杀人,别回头。”

顾平看着那行字,许久才把玉符收起。

和自己的旧时代划开界限之前,他最后去了小世界里的龙血桂下。

曦月已经坐在那里。

月白长袍铺在花瓣上,长发披散,从肩头一路垂到膝弯。

她面前放着一只玉盏,玉盏里盛着刚煮好的灵茶,茶雾被她身上太阴气机一缠,变成很薄的一层白霜。

她抬眼看顾平。

“这次用剑?”

顾平在她对面坐下。

“用剑。用莫问这个名字,夫人觉得好听吗?”

曦月看着他的脸。

鼠丹改过的骨相在她眼里无用。

她看人的时候从来不只看皮相,顾平靠近时,她的功法就会提醒她自己的本名炉鼎已至。

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腕、指尖,又落到腰间那把铁剑上。

“剑还没放进你身体?”她道。

顾平笑了笑:“这样装扮不像散修吗?”

“不够。”

“那你教我?”

曦月伸手,握住那把铁剑的剑柄,替他把剑位往下压了半寸。

“散修剑客穷,剑挂高了像摆给别人看。挂低一点,随手能拔,走路时剑鞘会磨袍角。袍角磨破,才像真的。”

她说完,把目光移开。

顾平道:“外面在传我招炉鼎。”

“我听见了。”

“生气?”

曦月把茶盏推给他。

“你招的是假的。杀人是真的。”

“我要一个人出去走一段。”顾平喝了一口茶,“浪迹天涯,听起来挺适合莫问这个名字。”

曦月安静片刻。

残花落在她睫毛上,她抬手拂掉,指尖还沾着一点暗金色的花粉。

“我陪你。”她道。

顾平抬眼。

曦月神色仍淡,耳根却衬出一点薄红。

“小世界也算天涯。”她补了一句,“你走到哪里,它都在你身上。”

顾平放下茶盏。

曦月看着他,声音更轻。

“抽空回来与我双修。杀人会把你的气机磨得太冷,阴阳圣体也经不起你这样一直压,我有预感,我将要突破到大乘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