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在颁奖典礼那天收到的警告,就已经证明了这件事情被许多人所关注。
按耐不住性子的官员,必然会在大审查之前让他停止追查案件。
沈清辞注定不可能停手。
他前期的方向一直是正确的,在检察所时,选择了六区进行整改,在最短的时间内为自己夺得了第二顺位的名次。
距离总检察官就差那么一步之遥。
他一定会把六区完全肃清干净,作为最耀眼的政绩提交给帝国上层,换取向上爬的机会。
他不会停手,其他人的报复也在预料之中。
但是这帮人的选择到底还是有些微妙了。
烂尾楼之前由六区政府负责,现在对烂尾楼动手,被牵连到其中的绝对不止一人。
没有过多的时间给沈清辞思考,他向前走去,步履未曾停歇。
暴雨影响了视线,车辆川流不息,灯光依次亮起,那仿佛笼罩在城市上的乌云愈发沉重。
沈清辞和霍峥赶到施工地时,有警员正在拿着喇叭维护秩序:
“请保持理智,不要做出过激行为,政府会维护每个公民的正当权利,有任何需求可以跟我们沟通,请不要被恐慌情绪裹挟。”
广播的声音很大,沈清辞没下车都能听到广播带来的回音。
但喇叭声依旧压不住现场吵闹不堪的声响。
围观的群众,拿着相机的记者,正在播报的警员都高仰起头,看向没有来得及拆除的烂尾楼。
烂尾楼顶端高高地悬挂着一条横幅,鲜红的大字写着抗议的字符。
字迹边缘毛躁,几乎像是用血泼上去一般的鲜红刺目。
横幅的上方并肩站着一个女孩,被风吹起的发丝几乎如同漂浮的浮萍。
LEd屏幕同时被掌控,在同一时间滚动播放着现状。
这种被控制了的对外播放,几乎让所有人的警惕心都在此刻拉到了巅峰。
负责劝阻的警员不敢轻举妄动。
站在对立面的女孩情绪却激烈到了极致。
沈清辞上到天台时,恰好看见天台上为首的女孩手中的刀刃抵在脖子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在女孩刀尖朝下的那一瞬间被拉高到了极致。
沈清辞穿过人群,在最前方看见了检察组成员的身影。
郭晨燃拧着眉头,看见沈清辞以后,语速加快道:
“检察官阁下,她是烂尾楼里的居民,当初签订协议书时,已经保证过不会寻衅滋事,赔偿金打了一部分到账户中,足够暂时找一处地方安置,但是她突然反水。”
沈清辞看向前方站着的少女,身上的校服沾染了血迹,刀抵着脖子,是一副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模样,连转动的眼珠子都透着惶恐不安的恐惧。
沈清辞:“她是六区一中的学生。”
“是,她的背调确实是一中的,她叫玉晓,母亲是教师,父亲瘫痪没有工作。”
郭晨燃犹豫道,“会不会是因为赔偿金给的不够,所以想要坐地起价,六区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沈清辞:“六区一中是六区最好的学校,她的母亲在培养她身上花费了很多心血,这样的家庭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出来闹,她最近去过什么地方?”
郭晨燃刚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的机会。
因为那位拿着刀的少女已经看了过来,在看清楚沈清辞以后,她的情绪显然变得更加激动,抬起手指着沈清辞,直接道:
“滚,你们这帮贪官都滚!”
她的举动实在是太过激,只是电光火石的一个刹那,压在咽喉上的刀就往旁边一滑,再往下面几分,就能直接割破动脉,当场血溅于此。
霍峥比她动手的动作更快,直接抬手就是一枪,打穿了少女的手腕,因为疼痛,对方暂时没能割破自己的喉咙。
玉晓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有些站不住身子,她身旁的其他人却好似完全没有看见,静默不已。
玉晓在地上动了动,再次握住刀,看向沈清辞时,眼神中却写满憎恨。
“杀了我,你们怎么不直接杀了我,这个帝国烂透了,与其当你们这群上等人的养料,我不如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并不大,几乎被暴雨淹没,却清晰地被沈清辞听见。
沈清辞抬手挡住了其他的护卫人员,在对方能接受的最大范围内朝前靠近,语气平稳:
“我会给你最大程度的公平,有任何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你还年轻,没有必要以最决绝的手段,将你的人生推向末路。”
“末路?”玉晓轻笑了一声,那一声笑得极其古怪,几乎像是嗓子眼里面震动发出的响声。
沈清辞在那一刻察觉到不祥的征兆,快步向前时,对方扑出了天台。
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同沈清辞擦肩而过。
她的脸正对着沈清辞,飞溅的鲜血溅落在空中,尖叫声和惊呼声响起。
画面上实时转播的新闻在此刻暂停。
混乱无比的环境中,沈清辞紧盯着玉晓的唇瓣,听清了她跌落前吐出的模糊的字眼。
“基因.......”
“固化。”
跟旧楼拆迁毫无关系的字眼从玉晓的口中吐出,像是疯言疯语,同烂尾楼上面挂起来的横幅一样,完全找不出逻辑可言。
一切发生的那么快,像是坠入了迷雾之中。
沈清辞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关联,先一步下了楼。
烂尾楼底下做了防坠措施,但往往这种高度已经几乎等同判决死刑。
从救护车到达再到医院抢救,沈清辞全程跟进,抢救室的灯始终亮着,等医生再次出来时,沈清辞得到的是对方死亡的消息。
这几乎是必定的结局。
沈清辞将录像反复翻看了数遍。
深夜出现的烂尾楼横幅,玉晓出现在楼道里,叫来了所有记者小报,临时举报的报警电话,也通通是由她一人拨出。
她拨打电话时的录音堪称冷静,完全不像个还没步入社会的学生。
这种冷静是反常的,如果玉晓觉得烂尾楼的赔偿不合理,她拨打电话的语气应该是愤怒的,但她很平静。
那种平静更像是一种赴死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