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的力气太大,于小秋完全没有力气反抗,硬是叫她摁着脑袋在粪水里来回的泡下去,又捞起来。
于小秋余光看着四周其他人,希望她们有人能看不下去,主动上前来阻止王淑芬。
但遇见这种事,谁不是嫌晦气只想躲得远远的,压根没人敢冒着被王淑芬一起教训的风险,上前去救她。
“咳咳咳!”
有不少恶臭的粪水沿着鼻子钻进去,于小秋咳得撕心裂肺。
她鼻涕眼泪混着恶臭物在脸上黏成一团,甚至叫人难以看清五官。
好好的一个年轻媳妇,硬生生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王淑芬凑着一张老脸过来,深陷的眼窝看起来阴狠似厉鬼。
“下次继续这样造我家的谣,我叫你继续吃不了兜着走。”
大冬天的,于小秋浑身湿透,抱着恶臭的自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王淑芬刚教训完于小秋,转眼得到消息的赵全子被人推着赶到这里。
王淑芬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握着粪瓢的手蠢蠢欲动。
她问:“怎么,来给你媳妇讨公道?”
看见于小秋现在这模样,想起那天就因为他多说了两句话,叫王淑芬拉着扇了两耳光的事,一看见王淑芬全子的脸下意识的有些疼痛。
他现在哪里敢找王淑芬讨公道,连忙绷着身体使劲摇头。
“不,不,婶子,我是来叫小秋回家做饭的。”
他搓了搓手:“你知道的,我妈生病了,最近家里的事得靠着小秋。”
这事王淑芬当然知道,还是她给赵婶子出的主意,叫赵婶子天天哭,哭完装病,整天一到了要干活的时候,就哎哟哎呦的往床上一倒。
家里的烦心事当看不见,活也别干了,饭也不做了,,自己偷偷负责自己那张老嘴,年轻的要怎么办,全叫他们自己做主。
别说,赵婶子这么一通听着王淑芬给的建议,在家里有事没事的真装着病了,往床上一躺成天无事呻吟的哼着。
村里人都说,赵婶子这一身病,都是叫赵全子和于小秋给气出来的。
赵全子还真信了这些话,自觉对不住他妈,成天把人伺候着,连点怨言都不敢生出。
赵婶子这一躺,家里没人做饭,于小秋和赵全子两人肚子饿得不行,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动手。
做完了饭,循环几次,碗没人洗,脏碗堆成小山,没了干净的碗吃饭,他们俩被迫着把碗给洗干净。
事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捡起来干着。
赵全子领着一身臭味的于小秋回家的时候,赵婶子正坐在床上偷偷吃着她刚煮的鸡蛋。
一听见门口处传来动静,她连忙两口胡乱吞咽下鸡蛋,将刚剥下的鸡蛋壳往床脚藏了藏,确定什么都看不见后,立即倒回床上。
“哎呦,哎呦,我这脑壳,疼得像有人割我的头皮子。”
“哎呦,我这胸,闷得喘不来气。”
哼了两声,赵婶子鼻子嗅了嗅,家里一股臭味,稍后院子里传来于小秋和全子的争吵声。
于小秋对着赵全子又哭又踹:“你这个怂包,孬货,你媳妇在外面叫人拿又脏又臭的粪水泼了身,你在一旁看着罪魁祸首,连个屁都不敢放。”
“和你这种男人好上,我还不如找条狗,起码狗急了还敢帮我咬口人。”
她打着赵全子,又揪赵全子的耳朵,话一阵阵的说得难听,这村里谁家汉子叫媳妇这么欺负过?
性格老实的赵全子第一次爆发,也将这些日子心里生出的怨气全部撒在于小秋身上。
赵全子一把将于小秋推到地上,憋红了脸和她对骂:“你说要做生意,做生意能赚大钱,我就帮着你到处借钱。”
“连妈压箱底的十块钱都给拿了,结果因为你贪小便宜,叫人卖了劣质碳回来。”
“生意做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在外面倒欠一屁股债,叫我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结果你又不长教训,又找人家陆家的麻烦,在村口乱说话搬弄是非,叫人拿粪水泼了一身。”
“于小秋,这些都是你干的糊涂事,结果你还反过来说我不给你撑腰。”
“现在妈都叫咱俩气得卧倒在床上,整天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你怎么还一点都不反思自己的问题?”
“我赵全子是没本事,性子是弱,但不代表我分不清楚这些事情,究竟是谁不知好歹。”
娶媳妇本来是想好好过日子,到时候媳妇孩子热炕头,结果找到了于小秋这么一个不安生过日子的。
赵全子也是有些心冷。
听见赵婶子,于小秋坐在地上破口大骂:“我看她根本就是装病的。”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种时候生病,她就是想叫我被村里人骂死,还故意借着生病的事,整天躺在床上,什么活也不干。”
真厉害,还叫她说中了。
好在这事赵婶子提前和王淑芬通过气,一听这话,她装虚弱的从床上起身,晕晕乎乎的挪动着步子走到门口,没什么力气的劝:
“别吵了。”
“家里的活你们不想干,我干。”
说着,赵婶子还真的要朝厨房走去,于小秋和赵全子就这么看着她脚步踉跄得几乎站不稳。
最后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似是晕过去。
赵全子见状,连忙红着眼睛朝着赵婶子跑过去,大喊着:“妈,你怎么了!”
“于小秋,你看看你将我妈都逼成什么样了。”
“我妈要是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于小秋坐在地上,看着和她离了心的男人,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婆婆,这个乱七八糟的家。
她想不明白,好好的日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么一地鸡毛的样子。
赵家发生的事情,王淑芬这个暗地军师暂时不知道。
她当着村里许多人的面,教训了这个不安分的于小秋一顿,心里畅快,回去后整个人神气得不行。
王淑芬美其名曰是给于小茶出了气,回家后,吆喝着于小茶干活。
又是叫于小茶给她捶肩膀,又是给她捏背的,第一次享受了一把当好婆婆的待遇。
遭了这么一次,在家里又和赵全子吵了一架,于小秋自觉丢脸丢到家,在家里躲了好几天,没敢出来继续生事。
陆家过了好一阵风平浪静的日子,直到腊月二十几号,村里养了猪的人家户开始陆陆续续杀猪。
陆执被好几个汉子邀请着一道去。
于小茶屁颠屁颠的跟在陆执屁股后面去。
他伸手扯了扯陆执的衣服,有些期待的道:“你一会儿杀猪的时候,那个猪尿包能不能给我?”
陆执:“……”
陆执沉了沉眉,唇角抽了抽,反问于小茶:“这玩意猪用来装尿的,脏兮兮的玩意,你拿来干什么?”
那玩意一股尿骚味,无论怎么洗,都难洗干净。
陆执之前见过,村子里的孩子喜欢拿猪尿包来当成气球吹,能将它吹得很大一个的拿来玩。
于小茶要是真的敢像那些孩子一样拿来用嘴巴吹着玩,陆执最近几天可能不会想和他亲嘴。
于小茶听着陆执问他是不是要吹猪尿包拿来玩的事,当场瞪大了眼睛,语气控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又不是什么不讲究的人。”
那个东西那么脏,于小茶怎么可能会用嘴巴去吹它?
于小茶坏坏的眨着大眼睛和陆执说着:“我就是想着,拿它去接水装成一个大水球,在村里晃着。”
“谁惹我不高兴了,说我的坏话,我就拿它去砸人。”
于小茶眼睛珠子黑溜溜的转着,他一动,陆执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估计是特意给于小秋准备的。
要是于小秋再继续说他坏话,于小茶就要请她吃大水球。
虽然,但是,陆执沉默了会:“……这也很不讲究。”
夫夫俩就猪尿包这个问题讲不讲究讨论了一地,直到走到了杀猪的人家户。
今天大雪覆了整个村子,白花花的晃眼睛,但杀猪的人家户门口提前清理出一片地方,用一个大锅提前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杀猪刀和磨刀石。
看见陆执和于小茶,主人家喊了声:“老二,你和你媳妇来了,先烤烤火,把身体烤暖和再干活。”
“今天天气怪冷的。”
旁边一处空地上,主人家是个大方的,拉了不少柴火出来,露天的烧着,黑色的烟雾带着热气一路往天上飘着。
于小茶打眼一瞅,还在烤火那边看见了他的好搭子娟子。
他朝陆执挥挥手,叫陆执一逮猪,他在旁边帮他加油,然后朝着娟子那边跑去烤火去了。
陆执没拘着于小茶,任由他自己去玩。
主人家有些犹豫的朝陆执的方向走来,喊了陆执一声:“老二。”
陆执看着他:“叔,咋了?”
“你胆子怎么样,一会儿由你给猪开刀,能不能行?”
男人有些惆怅的道:“之前杀猪的那匠人今天没来,今天来的都是些年轻汉子,谁都没给猪开过刀,其中就你看着最可靠一点。”
他开了句玩笑话:“我真怕这些小年轻的没轻没重的到时候杀猪杀到一半,叫猪给挣扎脱了,发了狂。”
但陆执看着性子沉稳,主人家觉得他是个能拿得住事情的,这才同陆执说起这事。
陆执思虑了下才道:“这事叔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试试。”
男人拍了拍陆执的肩膀 ,叫陆执给猪开膛破肚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汉子们洗了把手,又烤了会儿火,人到得差不多,开始摩肩擦掌的朝着猪圈里的主角走去。
他们这边一动起来,那边烤火的人心思落在这边,边烤着火边看着。
很快一头两百多斤重的大肥猪被强壮有力的汉子们从圈里赶出来,一群人将猪团团围住。
猪哼唧的叫了好几声。
没一会儿,猪的前后腿都叫人牢牢抓住,控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有汉子大声喊着: “唉,谁管杀猪的,快过来给它来两下。”
稍后于小茶便看见陆执拿着锋利的杀猪刀,眼也不眨的站到了猪身前蹲下。
陆执沉着冷肃的眉眼,手又狠又稳的将刀子捅进猪脖子里面,动作干脆利落。
陆执轻吼一声:“拿盆来准备装猪血。”
有人往他手里递了个盆。
猪痛苦的挣扎嚎叫,使劲摇晃着脑袋,硬是叫陆执一只手死死掌住了。
旁边有人惊叹:“这陆家老二,力气可真是大,几百斤重的猪,竟叫他控得死死的,脑袋都没法子乱晃。”
于小茶看得心惊胆颤,听着猪吼叫的声音,心里又害怕又想看,手指捂着眼睛,手指露出天大的缝出来,两只眼睛眨啊眨的。
他觉得陆执杀猪的冷酷样子有一点点可怕。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猪血溅了些在陆执脸上,结果陆执连眼睛都没眨过一点。
活脱脱的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但于小茶转念一想,陆执这样的狠辣汉子,晚上还乐意哄着他骑大马,他顿时又不害怕了。
哪怕陆执在外面杀猪再凶,回了家,钻了被窝,照样要听他于小茶的话。
于小茶黑色的眉头逐渐飞扬起来,脑袋仰得高高的,像只小公鸡,傲气得不行。
转眼视线落在那只猪身上,于小茶在心里咽着口水偷偷帮陆执和它道歉。
对不起猪猪,你的肉肉太好吃了。
猪挣扎了好些时候,没一会儿彻底停歇了动作,冷冰冰的倒在地上。
它这一停,其他逮猪的汉子瞬间松了一口气。
有人感叹:“这猪力气还挺大,刚刚差点一脚给我踹飞。”
陆执拿着盆,接了满满一大盆猪血出来。
稍后就是用热水将猪毛清理干净,于小茶看见陆执在一众汉子当中不知不觉成为主心骨,陆执叫干什么,其他下意识的听着他的话。
娟子在旁边见于小茶的眼睛滴溜溜的落在陆执身上,故意打趣他:“感情还这么好呢,”
“这人天天晚上瞧,还瞧不够?”
于小茶不由嘟囔:“那白天瞧和晚上瞧,又不是同一个感觉。”
白天的陆执要正经得多,也不张嘴闭嘴就是那档子事,人看着正经得不行,于小茶瞧着就是要稀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