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目光何等锐利，林雨汐那一脸暗藏讥讽的模样，自然尽收眼底。
只不过这人不主动惹出事端，她便无意搭理。
她的目光扫过那群闹哄哄的人影，伸手端起双环刚倒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才懒散的道：
“那都是一群快要及笄或者已经及笄的姑娘，我这才十二岁，何必过去碍她们的眼。”
林雨荷一听，顿时也觉得有理，便打消了过去凑热闹的念头。
罢了，她才十一岁，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众人原以为能安安静静等候开席，岂料不到一炷香光景，园子另一头骤然响起一声凄厉惨叫。
紧随其后便是“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枝头上栖息的飞鸟受惊，哗啦啦振翅四散飞起。
林雨桐眼神一凛，赶紧让统爹给她开了视角，视野顺着声音的来源锁定了水边。
得，居然又是蔡芸甄。
这姑娘还真是天生的恶人，不分对象，不论场合，只要瞅准了空子，便果断下手。
就像这次落水的是兵部尚书的嫡孙女，这蔡芸甄不仅不害怕，相反，看到赵芳华在水里折腾，她浑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周围的人都在惊呼尖叫，乱作一团，唯有林雨荷，目光如炬地盯住了蔡芸甄。
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上次在小石桥上，蔡芸甄推她的时候，脸上也是挂着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林雨荷心里顿时翻江倒海，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她干的！
但她不是林雨汐那种蠢笨的傻子，没有确凿的证据，她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贸然发难。
更何况，就算她真有证据，也不能说。
谁让她只是林家的一个庶女呢。
兵部尚书与吏部尚书，那是朝堂上足以左右风云的两座大山。
若因为她的一句话，导致两家对立，甚至引发党争，林家绝不会保她，她这条小命，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没了。
林雨桐伸手，轻轻拍了拍林雨荷绷得紧紧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想不想报仇？”
林雨荷猛地抬头，一双杏眼睁得溜溜圆，瞳孔里满是震惊。
林雨桐没说话，只是歪着脑袋，冲着林雨荷笑得天真又无辜，仿佛刚才那句杀气腾腾的话只是错觉。
但林雨荷立即心有所感，若是不把握这个机会，以她的身份和胆量，日后想跟蔡芸甄这种有恃无恐的恶人较量，简直难如登天。
她紧咬下唇，忆起上回受惊归家之后，高热惊厥足足三日。
若不是支婆舍得花钱，用昂贵的药材吊着命，她这条小命恐怕早就交代了。
那股刻骨铭心的恨意瞬间压过了恐惧，她立刻低声道：
“想！我想！”
林雨桐笑了，捏了捏林雨荷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小肉手，柔声道：
“那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说罢，她牵起林雨荷的手，不动声色地汇入了那群乱哄哄的人群之中。
一旁的林雨汐和林雨馨见状，也坐不住了。
此刻见姐姐们动了，哪里还忍得住，连忙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作案的人，总爱返回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蔡芸甄自然也不例外。
她推了人，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又飞快地折返回来，混在赶来的姑娘们中间。
那副惊慌关切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这演技若是放在现代的演艺圈，怕是奖项能拿到手软。
不过搁在这深宅后院里，倒也不屈才，至少她是真敢做敢干，一点后果都不顾。
林雨桐牵着林雨荷的手，不过片刻，两人便已挨到了蔡芸甄身后。
此刻，众位姑娘的注意力全都被水面上挣扎扑腾的赵芳华吸引了过去，惊呼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注意到，林雨桐只是看似无意地抬脚，轻轻在蔡芸甄的腿窝处一勾。
蔡芸甄正沉浸在恶作剧得逞的暗自得意中，冷不防腿上一软，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呼都来不及出口。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雨桐顺势拿起身旁林雨荷那只因为紧张而冰凉的小手，借着蔡芸甄前倾的势头，只是那么看似轻柔地一送。
“噗通！”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蔡芸甄竟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猛地从人群中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池塘里，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这变故来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雨荷睁圆了双眼，大姐姐的力气也太大了吧，就这还是借着她的手，要是换做大姐姐自己来，蔡芸甄不得撞到假山上，当场归西啊！
蔡家大姑娘蔡卓媛面色霎时间铁青。
本来兵部尚书家的嫡孙女赵芳华落水，已经够让她这个做主人的焦头烂额了。
谁曾想，自家这个庶出的妹妹蔡芸甄竟也在这当口掉进了水里！
咋的，这池塘里有金子啊，一个个都往里跳！
可人命关天，她纵使心里把蔡芸甄骂了千百遍，面上也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呆若木鸡的婆子们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把五姑娘捞上来啊！”
蔡卓婷眼珠一转，立刻凑上前，故作沉稳地劝道：
“大姐姐，你莫要慌了手脚，赵姑娘那边更需紧要去照看，这里交给我便是。”
蔡卓媛此刻也是心乱如麻，一听这话，便顺势应下，急匆匆地带着人往赵芳华那边赶去。
这可是寒冬腊月，水里刺骨冰凉，赵芳华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画面她都不敢想！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这接连两起落水，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存心为之？
唉，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糟心啊，生怕出了乱子，还是出了乱子！
蔡卓媛急匆匆带人去照看赵芳华，顺带也领走了不少受惊不轻的娇客。
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群“乐子人”，非但没走，反而越凑越近。
看着婆子们七手八脚地把浑身湿透，冻得发紫的蔡芸甄捞上来，还在一旁津津乐道地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