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部设在一座冰雕玉砌的阁楼里,飞檐斗拱皆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
苏逸尘随着王如水和风彻刚踏入阁楼大门,一股沁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一层是个大厅,数十名联盟执事来回穿梭,有的在整理卷宗,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的正对着玉简皱眉沉思。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强撑着精神......
整个北境都因“苏离”的到来而紧绷。
就连空气都弥漫着冷冽气息,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大厅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告示牌。
上面贴着数十张泛黄的画像,层层叠叠,最上面一张,赫然是他自己......苍元余孽苏离。
画像上的人,脸目模糊,显然是仓促绘制。
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但画师显然想突出“凶戾”二字,将苏离的眉眼画得格外阴沉,嘴角还带着一丝冷笑。
最刺眼的是,画像被朱砂圈了个大大的红圈,旁边用醒目的墨字写着:“悬赏:‘化神丹′一枚。”
化神丹,那是连化神大能都垂涎的宝物。
难怪整个北境都像疯了一样。
他的目光向下扫去。
下面压着的几张画像,都是最近被抓的“假苏离”。
每张画像下方都写着两个大字......已擒。
新鲜得仿若昨日刚写上去。
苏逸尘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想起在流云坊聚仙阁,那个讲道客高尘曾说过,各地都有修士冒充他,有的是为了名声,有的是为了骗资源,还有的……纯粹是脑子不好。
当时他只当笑话听,此刻亲眼见到这一排排“已擒”的画像,心中竟生出几分荒诞的好奇,停下脚步仔细观看。
“大人,您也对这些假苏离感兴趣?”
王如水见他驻足,笑着解释:“自从冻骨林那边传出苏离出现的消息后,咱们这寒江关就没少抓这种蠢货。”
“凌大人,您看这个......”
风彻也凑了过来,指着其中一张画像,嗤笑一声:“这货就是前几日那个用红颜料涂了把破剑冒充紫金火焰的蠢货。”
苏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画像画得倒是“生动”,那汉子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偏偏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屈,仿佛自己真是什么大人物。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苏逸尘忍不住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
风彻嗤笑一声:“被巡逻队当场拆穿,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现在还在锁灵狱里躺着呢。听说醒来后还嘴硬,说自己是‘苏离第二’,结果被牢头又揍了一顿。”
苏逸尘:“……”
他忽然觉得,冒充自己的这群人,好像比他本人还精彩。
他目光继续往下移,一张张看过去。
这些“假苏离”的嘴脸各异。
有嚣张的,有猥琐的,还有哭丧着脸的……
就在这时,风彻又指向最下面的一张画像。
“大人,您再看这个。”
苏逸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画像。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锋芒,仿佛全世界都欠着他的灵石。
画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筑基后期,冒充苏离,意图血洗寒江关。
苏逸尘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少年……眼神很干净。
干净得刺眼,却又燃烧着一种火焰。
那是一种……尚未被修仙界黑暗玷污的天真。
“一个筑基后期的小娃娃?这又是个什么情况?”苏逸尘好奇。
王如水叹了口气:“这小子来头可大了。他是冰魄宗越宁长老的亲孙子,名叫越邵天。”
“冰魄宗?”苏逸尘心中一动。
“正是。”
王如水点头:“这小子不知抽了什么风,听说了苏离的事迹后,竟把苏离当成了偶像,说什么要‘匡扶正义’,要‘替散修出头’,要学苏离那样‘血洗寒江关’,把咱们联盟的人都杀光。”
风彻在一旁补充:“他刚到寒江关,就在酒楼里喝多了,把自己的计划全说秃噜了嘴。结果话还没说完,巡逻队就冲进来把他给抓了。”
苏逸尘忍不住笑了:“他这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可不是嘛!这小子修为不高,架子倒不小,被抓了才说出自己的身份。”
风彻摊摊手:“高层现在正头疼怎么处理他。毕竟是冰魄宗的人,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关着又怕越宁长老找上门。”
这少年……是真正的冰魄宗纨绔?
不像自己,是冒牌的?
苏逸尘看着画像上少年那双倔强的眼睛,一个念头忽然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若是能利用这趆邵天的身份……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冰魄宗的真纨绔来了,那自己从这一刻起,就不能继续扮演“冰魄宗的纨绔”了。
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真假冰魄宗纨绔!”
“真假苏离!”
......这两个身份一旦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越少天也是个奇葩......”
风彻摇头继续道:“被抓了还嘴硬,说自己就是要学那苏离,杀尽天下不公。我们问他苏离长什么样,他说‘反正比你们这群狗官帅’。”
苏逸尘:“……”
他忽然觉得,这个越邵天,有点意思。
而且......
一个连金丹都不到的小修士,就敢凭着一腔热血闯天下?
还敢喊着“血洗寒江关”,冒充“苏离”......?
这才是真正的纨绔。
真正的不知天高地厚。
真正的……可以利用。
苏逸尘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凌大人,这边请,分部的几位大人正在等着您。”
二人见苏逸尘站在这告示牌前久久不动,心中略微有些焦急,小心翼翼的提醒。
苏逸尘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出现过。
“走吧,去见见你们的主事。”
“是,是!”
王如水和风彻连忙应道,带着他穿过忙碌的大厅,朝着二楼的会议室走去。
楼梯同样是玄冰所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越往上走,灵压便越浓郁,空气也越发冰冷。
二楼的会议室门口,站着两名神情肃然的元婴修士,腰间挂着“护卫”令牌。
见到苏逸尘等人,他们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显然早已接到了通知。
王如水和风彻停下脚步,恭敬地对苏逸尘道:“大人,里面便是会议室,几位主事大人都在。属下等就不进去了,在外面候命。”
苏逸尘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会议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一张巨大的冰玉桌案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白光。
桌案周围,坐着七名修士,三老四中,皆是元婴后期的修为,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之人。
而在其中一位老者身后,还站着一名身着水绿纱裙的女修。
这女修身姿婀娜,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媚意,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若含着春水。
她正手中拿着一份玉简,似乎在向那老者汇报着什么,动作轻柔,神态恭敬。
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风情。
苏逸尘的目光在她身上只是一扫而过,便落在了那七位元婴修士身上,神色平静,微微拱手道:“晚辈凌霜,见过诸位主事大人。”
七位主事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惊讶。
疑惑。
审视。
甚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新来的巡察使,竟然如此年轻......
修为也仅仅只是金丹巅峰。
巡察使一职,按联盟规矩,最低也需元婴修为。
这是为了保证执法者的实力与权威。
眼前这个金丹巅峰的年轻人,凭什么?
“你就是凌霜?”
坐在主位的一名白发老者开口了,他声音沙哑,如同金石摩擦。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盯着苏逸尘:“钱长老推荐的人?”
“正是晚辈。”苏逸尘不卑不亢地回答。
老者身侧的一名中年修士忍不住皱眉开口:“巡察使一职,按联盟规矩,最低也需元婴修为。凌大人……倒是个例外。”
他语气里的质疑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