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雾从烛贡手里的灯笼中喷涌而出,在半空翻卷着朝第四桥压来。
雾里浮着密密麻麻的暗红光点,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光点中央嵌着一只半睁的眼。
叶尘站在桥头,剑尖朝地,紫灰剑光在身周铺开三丈。
暗红雾撞在剑光上,发出细密的爆响,像无数颗铁砂打在铁板上。
光点里的眼一只只睁开,暗红光从眼缝里射出来,在剑光表面烧出密密麻麻的焦痕。
叶尘退了一步,剑光被逼得缩到两丈。
烛贡把灯笼往石台上一顿,暗红光柱从灯笼里冲天而起,在桥面上方炸开,化成数百条暗红触丝朝桥面垂落。
触丝末端各系着一枚暗红铁钉,钉尖朝下,密密麻麻悬在桥面上方。
叶尘抬头看了一眼,触丝已经把整座第四桥罩住。
他身后苏清雪四人也被罩在触丝阵里。
海阔天刀尖朝上一挑,刀气斩断三根触丝。
触丝断口喷出灰白浆,浆液落在桥面上嗤嗤冒烟,把铁板蚀出三个指头大的窟窿。
更多触丝从断口处重新长出来,比之前更粗。
烛贡身后的两个灰衣随从同时举起铁链,链末端的铁球在头顶转了三圈,朝桥面上砸来。
铁球落地时炸开,灰白浆从球壳裂缝里喷涌而出,在桥面上铺开两片灰白浆池。
浆池里爬出十几条暗红长虫,每条都有手臂粗,虫身环纹里嵌着闭合眼。
虫群朝五人脚下爬来,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星河厉霜堵虫。”
叶尘头也不回,“海阔天海明月拖住那两个随从。清雪压住触丝阵。”
四人同时动。
星河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身上缠着赤红布条,是他这几日新炼的火属性刀意。
他一步跨到桥面左侧,短刀连斩三刀。
赤红刀气贴着桥面削过去,把爬在最前面的五条暗红虫斩成两段。
虫断口喷出灰白浆,星河脚底混沌气一炸,把浆液震成碎末。
厉霜从右侧包抄,手里攥着三柄磨好的剑胚。
她把剑胚朝桥面上一插,三柄剑胚呈三角排列,剑身上同时亮起青白纹。
三角阵内涌出细密剑丝,把从右侧爬来的四条暗红虫绞成碎片。
虫碎后化成灰白烟,被剑丝绞散。
星河和厉霜背靠背站在桥中央,把虫群挡在两侧。
海阔天从桥面右翼冲上去,刀身横在胸前。
灰衣随从之一甩动铁链,铁球朝他面门砸来。
海阔天侧身让过,刀锋贴着铁链削上去。
铁链被削断两环,断口喷出灰白浆。
灰衣随从左手一翻,从袖中抽出第二根铁链,链末端系着三枚小铁球。
他把三枚铁球朝海阔天掷来,铁球在半空排成三角阵,暗红光从球面射出,在海阔天身周凝成一层暗红光笼。
海阔天举刀劈向光笼,刀气砍在光壁上,光壁裂开细纹但没有碎。
灰衣随从双手抓住铁链末端,朝两侧一扯,光笼从中间裂成两半,两半光壁朝内合拢,要把海阔天夹在中间。
海阔天右脚蹬地,整个人朝上拔起两丈。
两半光壁在他脚下合拢,撞在一起炸成暗红碎光。
他从半空落下,刀尖朝下,一刀刺入灰衣随从肩头。
刀锋没入半尺,灰衣随从肩头的灰白灯笼炸开,暗红光从灯笼碎片里喷出来,溅了海阔天一脸。
他闭眼后撤,用袖口抹掉脸上的暗红浆。
浆液已经钻进皮肉,在颧骨上烧出三个焦黑小点。
他咬牙不管,第二刀横削,把灰衣随从的右臂从肘弯处斩断。
断臂落地化成灰白皮囊,皮囊里钻出十几条暗红细虫。
海阔天一脚踩碎虫群,刀尖抵住灰衣随从喉咙。
海明月从桥面左翼包抄。
另一个灰衣随从甩动铁链,铁球砸在桥面上,把铁板砸出三个大洞。
海明月身如飞鱼,在铁球之间穿梭。
她剑出如浪,海蓝剑光削断两根铁链,第三根铁链缠住她剑身。
灰衣随从用力一扯,想把剑从她手里拽脱。
海明月手腕一翻,剑身在海蓝光里转了一圈,把铁链绞成麻花。
灰衣随从收链不及,被她欺身近前。
海明月一掌拍在灰衣随从胸口,青莲气灌入,把胸口灰白灯笼震碎。
灯笼碎后,灰衣随从胸口塌下去一块,灰白浆从塌陷处涌出来。
海明月第二剑刺入他丹田,剑尖从后背透出。
灰衣随从软倒,铁链从手里脱落,链末端的铁球砸在桥面上滚了三圈,停在叶尘脚边。
叶尘没有动。
他盯着烛贡。
烛贡从石台上走下来,暗红长袍铺在桥面上,袍面绣的灯笼纹同时亮起暗红光。
他把手里的灯笼举到面前,灯罩上的闭合眼彻底睁开。
暗红光从眼珠里射出来,在桥面上凝成一道暗红光柱,光柱朝叶尘压来。
叶尘举剑迎上,紫灰剑光撞在暗红光柱上,光柱被劈成两半,但两半光柱立刻重新合拢,比之前更粗。
他退了一步,剑身上被暗红光灼出三道焦痕。
烛贡嘴角咧开,右手在灯笼上一拍,光柱暴涨一倍。
叶尘脚下的铁板被光柱压得朝下陷了半尺,两侧铁索发出咯吱响。
他咬牙撑住,混沌鼎在丹田里翻了个方向,暗金火从脚底涌泉穴灌入经脉,顺着剑身涌上剑尖。
紫灰剑光里多了一层暗金,光柱被暗金火从中间烧穿。
两半光柱朝两侧偏去,打在桥面铁索上,把两根铁索烧成暗红炭条。
铁索断口朝下垂落,桥面朝左侧倾斜,海阔天和星河同时脚下一滑。
烛贡脸色变了。
他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根暗红骨针,针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竖眼纹。
他把骨针朝自己胸口一刺,针尖没入皮肉半寸。
他整个人朝前弓起来,后背裂开一道缝。
灰白浆从缝里喷涌而出,在半空凝成三具灰白轮廓。
这三具比之前任何一具都高,肩宽如门板,手臂垂到桥面,指节上的暗红细管密密麻麻。
它们同时张嘴,嘴里喷出灰白雾柱,三道雾柱在半空汇成一道粗壮浆柱,朝叶尘压来。
叶尘举剑迎上。
第二域里五百柄灰白小剑同时震动,虚空剑和雷霆剑全部亮起纹路。
紫灰剑光裹着虚空纹和雷纹从剑尖劈出,正劈在浆柱正中。
浆柱被劈成两半,朝两侧倒下去,砸在桥面上。
桥面被砸出两个大洞,铁板朝下塌,铁索被压得朝下沉了一尺。
叶尘没有停,第二剑紧追。
问鼎第一剑。
洞穿。
紫灰剑线穿过第一具轮廓胸口,轮廓炸成碎片。
第二剑。
剥离。
剑光斜切,把第二具轮廓劈成两半。
第三具轮廓扑上来,双臂抱住叶尘。
叶尘感觉到肋骨在响,灰白皮囊上的暗红灯笼同时炸开,暗红光碎片往他皮肉里钻。
他咬牙,混沌震从体内每一寸骨肉里炸开。
第三具轮廓被震成碎片,暗红光碎末朝四面飞散。
烛贡趁这一瞬退到石台边缘。
他左手在胸口骨针上一拍,骨针从皮肉里弹出来,针尾带出一大团灰白浆。
他把浆团朝叶尘掷来,浆团在半空炸开,化成数百条暗红细丝。
细丝朝叶尘面门缠来,苏清雪从侧面拍出两朵青莲,莲花瓣撞在细丝上,把细丝一根根切断。
断丝落地后化成灰白粉,被苏清雪一脚踩散。
烛贡退到石台背后,双手在石台上一按。
石台从中间裂开,十枚暗红铁钉从裂缝里弹出来,在他身周排成一个圆环。
圆环旋转时铁钉表面竖眼纹全部睁开,暗红光从钉尖射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张暗红光网。
光网朝叶尘头顶罩下,网眼极小,连拳头都伸不过去。
叶尘举剑劈向光网,紫灰剑光砍在网线上,网线被砍出三道裂口,但立刻又合拢。
光网从头顶压下来,已经贴到他发顶。
苏清雪从后面赶上来。
她双掌按在桥面上,青莲纪元在身后展开。
青白莲海铺过桥面,莲瓣从铁板缝隙里钻出来,把光网下方的桥面垫高了一尺。
光网贴到莲瓣上,被莲瓣一瓣一瓣托住。
苏清雪双掌朝上一推,莲瓣同时炸开,青白碎光把光网从下方炸穿。
网线一根根断裂,暗红光碎成漫天残片。
烛贡左手在圆环上一按,三枚铁钉补入网中。
叶尘不等网重新合拢,纵身跃起,剑尖朝下,混沌吞噬吞天噬地从剑尖灌入石台。
暗金火从石台裂缝里烧起来,把石台内部烧成一片焦黑。
烛贡站在石台上,脚底被火烧穿,整个人朝下陷了半尺。
他嘶吼一声,十指抓住石台边缘,把身子从火里拔出来。
胸口暗红长袍已经被火烧穿,露出里面灰白皮肉。
皮肉上暗红纹全部灭了,只剩一层焦黑壳。
叶尘落地,剑尖抵住烛贡喉咙。
烛贡抬头看他。
瘦长的脸上暗红纹已经褪尽,只剩两道焦黑印子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他张嘴想说什么,嘴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灰白浆和碎骨渣。
叶尘剑尖一送,刺入他喉咙半寸。
烛贡身子一僵,双手松开石台边缘,朝后倒进火里。
暗金火裹住他整个人,把灰白皮肉和暗红铁钉一起烧成焦炭。
铁钉在火里炸开,钉帽上的竖眼纹碎成灰白粉,被火舌卷走。
桥面上的暗红光柱彻底熄灭,暗红雾从桥面上散尽,露出桥面原本的黑红色铁板。
八盏大灯笼一盏接一盏灭掉,灯罩上的竖眼闭合,暗红光碎成灰白粉从灯罩里漏出来。
桥两侧的灰白轮廓同时定住,脖颈上的灰白灯笼熄灭,轮廓从脚底塌下去,堆在桥面上像一堆晒干的皮囊。
叶尘收剑,半跪在石台上喘气。
丹田里混沌海消耗了五成,第二域里虚空剑碎了两柄,雷霆剑碎了两柄,但域内空间没有伤到根基。
他取出一块本源丹吞入腹中,丹药入喉化成暖流灌入经脉,混沌海慢慢涨回来。
苏清雪从桥面上赶过来,掌心青莲气按在他后背上。
造化气如温水灌入,把他经脉里残余的灰白浆毒逼出来。
她自己也喘得厉害,开纪境后期的气息消耗了四成,第七瓣的雏形比之前淡了一层。
“第四桥破了。”
苏清雪收手,朝桥对面看了一眼。
叶尘站起来,朝桥对面望去。
第四道桥对面是一道暗红石门。
石门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大,门面上刻着一只巨大的闭合眼,眼缝里渗出极淡的灰白烟。
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灰白石像,石像高约两丈,肩宽如门板,手臂垂到地面,指节上挂着暗红细管。
石像底座上刻着两行暗红字,笔画歪斜。
叶尘走过去辨认,认出了几行:西星门外,最后一关。
石门无锁,推者即开。
他站在石门前,双掌按在门面上。
混沌气从掌心灌入,门面上的闭合眼被黑光撑开,眼缝里渗出灰白浆。
他加大混沌气灌注,暗金火从掌心烧进门面。
石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纹,纹路朝上下蔓延,最后裂成两半朝内倒去。
门后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是一片灰白色的石台。
石台极大,方圆数十丈,中央立着一根暗红石柱。
石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竖眼纹,纹路里嵌着暗红铁钉。
石台四周立着十几尊灰白石像,每一尊都比前三桥的高出一头。
石台尽头是一道暗红铁门。
铁门紧闭,门面上刻着一只比石门更大的闭合眼。
铁门上方刻着三个暗红大字:西星门。
叶尘走进短廊,朝石台中央走。
走到石柱前,他低头看了一眼。
石柱底座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入此门者,持令牌。
他从鼎中取出那枚赤铜令牌,牌面上刻着西星二字。
他把令牌按在石柱底座凹槽里。
令牌嵌入凹槽的瞬间,石柱上的竖眼纹同时亮起暗红光,十几尊灰白石像同时睁眼。
石台中央的铁门从中间裂开,闭合眼彻底睁开,暗红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整座石台照得通红。
铁门后是一条朝上延伸的石阶,石阶顶端透着一线灰白光亮。
叶尘收剑回鞘,朝石阶走去。
苏清雪四人跟在后面。
星河和厉霜经过短廊时,把桥面上残留的暗红虫尸集中烧了一遍。
海阔天和海明月守在石台两侧,刀剑出鞘,背朝铁门。
叶尘踏上石阶,一步一级朝上走。
石阶极长,两侧石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灯笼,灯笼没点亮,但灯罩上的竖眼全部闭着。
走到一半时,脚下忽然震了一下。
石壁上的灯笼同时亮起来,暗红光从灯罩里涌出,把整条石阶照得通红。
石阶顶端的灰白光猛地涨大,一团暗红光从上面压下来,在石阶上凝成一个人形。
人形比烛贡矮了半头,穿一身暗红短袍,袍面绣着密密麻麻的灯笼纹。
他手里没提灯笼,两只手都空着,十指指尖各嵌着一枚暗红铁钉。
铁钉钉尖朝外,钉帽上浮着竖眼纹。
“西星门守门人,烛隼。”
暗红短袍的人站在石阶顶端,暗红光从他周身毛孔里渗出来,在身周凝成一层暗红雾壳。
“你杀了烛贡,破了四桥。但西星门不是四桥。西星门后面就是沧冥司本域。你进了这道门,就出不去了。”
叶尘抬剑对准烛隼面门。
第二域里五百柄灰白小剑同时震动,虚空剑和雷霆剑全部亮起纹路。
他一步踏出,紫灰剑光从剑尖炸开,在石阶上铺成一面三丈宽的剑幕。
烛隼双手一翻,十指铁钉同时射出,在身前排成一个圆环。
圆环旋转时铁钉表面竖眼纹全部睁开,暗红光从钉尖射出,在石阶上铺成一片暗红光毯。
光毯朝叶尘脚下裹来,每裹一寸就抽走一丝混沌气。
叶尘举剑下压,剑尖点在光毯正中。
混沌吞噬吞天噬地从剑尖灌入光毯,暗金火从黑光里烧起来,把光毯从中间烧穿。
暗红光毯被火烧成灰白碎末,朝石阶两侧飞散。
烛隼退了一步,右手在铁钉圆环上一拍,三枚铁钉补入阵中。
叶尘不等阵重新合拢,纵身跃起,剑尖朝下,混沌震从剑尖灌入石阶。
石阶从中间裂开一道深纹,纹路朝上下蔓延。
烛隼脚下的石板被震碎,整个人朝下陷了半尺。
他双手抓住石阶边缘,把身子从碎石里拔出来。
胸口暗红短袍已经被碎石划破,露出里面灰白皮肉。
皮肉上暗红纹全部亮起来,比烛贡的更深更密。
叶尘落地,剑尖抵住烛隼喉咙。
烛隼抬头看他。
瘦长的脸上暗红纹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纹路里嵌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细管。
他张嘴想说什么,嘴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灰白浆和碎骨渣。
叶尘剑尖一送,刺入他喉咙半寸。
烛隼身子一僵,双手松开石阶边缘,朝后倒进碎石里。
暗红纹从脸上褪尽,只剩一层焦黑壳。
石阶顶端的灰白光彻底亮起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叶尘收剑,朝石阶顶端走。
走到顶端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灰白色的平原铺展开来,平原尽头有一条极细的灰白线,那是沧冥司本域的边界。
平原上空无一人,但远处有十几道暗红光点正在朝这边移动。
叶尘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雪四人已经跟上来,海阔天肩头又添了一道新伤,海明月剑身上沾满灰白浆,星河和厉霜身上缠着青莲丝。
五个人站在西星门后的平原上,身后是碎裂的石门,身前是沧冥司的本域。
“西星门破了。”
叶尘收剑回鞘,朝那道灰白线望去,“沧冥司的人来了。”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朝远处那些暗红光点看了一眼。
光点移动得很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她掌心青莲气铺开,在五人脚下织成软垫。
“来多少。”
海阔天把刀扛回肩上,刀尖上沾着灰白浆。
“十几个。”
叶尘数了数,“衍域境初期到中期。后面还有更多。”
“打不打。”
星河攥紧短刀,赤红刀意从刀身上渗出来。
“打。”
叶尘拔剑,紫灰剑光在身前铺开,“打完这一波,回城。”
五人一字排开,站在西星门后的灰白平原上。
远处暗红光点越来越近,光点里的眼一只只睁开。
平原上的风从西面灌来,把叶尘衣摆吹得朝东飘。
他握紧行道剑,第二域里五百柄灰白小剑同时震动,虚空纹和雷纹全部亮起。
暗红光点冲到百丈外时,叶尘一步踏出,紫灰剑光从剑尖炸开,在平原上铺成一面十丈宽的剑幕。
光点撞在剑幕上,暗红光碎成漫天残片。
苏清雪四人从两翼包抄,刀剑齐出。
平原上炸开一团团暗红碎光,把灰白色的地面染成斑驳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