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踏上第二桥桥面时,十六盏灯笼同时亮了。
暗红光从灯罩里漫出来,在铁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十六具灰白轮廓从桥两侧同时迈步,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它们肩宽如门板,手臂垂到桥面,指节上的暗红细管同时喷出灰白浆。
浆液落在铁板上,把铁板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叶尘没有停步,行道剑横在身侧,剑身上的黑光被暗红光逼得缩了三寸。
他左脚踩在一根铁索上,铁索被踩得朝下陷了半尺,桥面朝左倾斜了一瞬。
灰袍人坐在桥中央的石台上,十指指尖的暗红铁钉同时亮起竖眼纹。
他左手一弹,三枚铁钉朝叶尘面门射来。
钉子破空时空气被撕出三道暗红细线,线边缘泛着焦黑。
叶尘偏头让过第一枚,剑尖拨开第二枚,第三枚贴着他耳廓过去,把耳垂擦出一道血口。
血珠落地时被暗红光吸住,凝成一颗暗红珠子滚向石台。
“血归我。”
灰袍人右手一抬,那颗暗红珠子从桥面上弹起来,落入他掌心。
他把珠子按在胸口,胸口的灰袍鼓起来一块,暗红纹从衣料下透出来,比之前更深了一分。
叶尘没有给他继续吸血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第二域里五百柄灰白小剑同时震动。
剑尖朝前,紫灰剑光从剑身炸开,在身前铺成一面三丈宽的剑幕。
十六具灰白轮廓同时抬手,十六只巨掌拍在剑幕上。
剑幕剧烈震颤,灰白小剑一柄接一柄碎裂,但每碎一柄,剑幕上就多出一道虚空纹。
虚空纹从碎裂处蔓延开,把巨掌的表面割出密密麻麻的细缝。
灰白浆从细缝里喷出来,溅在桥面上。
叶尘趁机前冲,从两具轮廓的缝隙间穿过去,剑尖直指灰袍人面门。
灰袍人右手一翻,掌心又多出三枚铁钉。
他五指一弹,钉子朝三个方向飞射,在半空排成一个三角阵。
三角阵中央浮出一面暗红盾,盾面上嵌着十二枚小钉,钉帽上的竖眼纹同时睁开。
叶尘一剑刺入盾心,剑尖没入半尺,被盾后的暗红光粘住。
他手腕一沉,混沌震从剑身灌入盾面。
暗红盾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纹,纹路朝上下蔓延。
灰袍人左手再弹,两枚铁钉补入盾面裂缝,把盾重新撑住。
叶尘抽剑后退,剑身上沾了一层暗红浆,浆液正沿着剑身朝剑柄爬。
他甩腕,混沌气从剑身炸开,把暗红浆震成碎末。
苏清雪从桥左翼掠来。
她双掌翻动,青莲气在桥面上铺开,莲瓣从铁板缝隙里钻出来,把左侧八具轮廓的脚踝一瓣一瓣夹住。
灰白轮廓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同时抬脚猛跺。莲瓣被跺碎,青白碎光朝四面飞溅。
苏清雪眉头一拧,双掌往桥面一压,第二层莲瓣从第一层碎片里长出来,比之前厚了一倍。
八具轮廓再跺一脚,莲瓣碎了两层,但第三层又长出来。
苏清雪脸色白了一分,掌心青莲气消耗得比预想快。
她抬头朝叶尘喊了一声。
“它们跺三下碎两层,我还能撑一阵。”
叶尘没有回头。
他盯着灰袍人手里的铁钉。
那钉子上刻的竖眼纹和雾祖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但比雾祖的更细更密。
他忽然收剑,双掌合拢。
混沌鼎从丹田浮出,鼎口朝前,暗金火从鼎内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只拳头大的火鸟。
火鸟通体暗金,翅展一尺,火势烈得让桥面上的暗红光膜都在扭曲。
灰袍人看见火鸟,十指同时朝石台上一拍。
石台裂开,十枚铁钉从石缝里弹起来,围着他身周排成一圈。
铁钉同时亮起竖眼纹,暗红光从钉尖射出,在身周凝成一层暗红光罩。
火鸟撞在光罩上,炸成漫天暗金火星。
光罩裂开三道细纹,但没有碎。
灰袍人嘴角咧开,右手在光罩上一按,把细纹压了回去。
“火不够。”
灰袍人笑了一声。
叶尘没有应声。
他左手一翻,混沌鼎的暗金火收回鼎中,换出第二域里的虚空小剑。
三柄虚空剑从掌心浮出来,剑身周围空气裂开细密黑缝。
他把三柄虚空剑按入剑尖,行道剑的剑尖处浮出三道虚空纹。
他举剑刺向光罩,剑尖点在光罩表面。
虚空纹从剑尖炸开,光罩上的细纹被虚空纹从内部撑开。
整层光罩像被敲碎的冰面,裂纹从剑尖处朝四面蔓延,碎成数十片暗红残片。
灰袍人脸色大变,十指朝胸口一按。
胸口暗红纹炸开,灰白浆从纹路里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三具灰白轮廓。
这三具比桥两侧的更高更壮,肩宽如门板,手臂垂到桥面,指节上的暗红细管比之前粗了一倍。
它们同时张嘴,嘴里喷出灰白雾柱,三道雾柱在半空汇成一道粗壮浆柱,朝叶尘压来。
叶尘举剑迎上。
第二域里虚空剑和雷霆剑同时震动,紫灰剑光裹着虚空纹和雷纹从剑尖劈出,正劈在浆柱正中。
浆柱被劈成两半,朝两侧倒下去,砸在铁索桥上。
桥面被砸出两个大洞,铁板朝下塌,铁索被压得朝下沉了一尺。
叶尘没有停,第二剑紧追。
问鼎第一剑。
洞穿。
紫灰剑线穿过第一具轮廓胸口,轮廓炸成碎片。
第二剑。剥离。
剑光斜切,把第二具轮廓劈成两半。
第三具轮廓扑上来,双臂抱住叶尘。
叶尘感觉到肋骨在响,灰白皮囊上的暗红灯笼同时炸开,暗红光碎片往他皮肉里钻。
他咬牙,混沌震从体内每一寸骨肉里炸开。
第三具轮廓被震成碎片,暗红光碎末朝四面飞散。
灰袍人趁这一瞬退到石台边缘。
他十指在石台上一拍,石台从中间裂开,十枚铁钉从裂缝里弹出来,在他身周重新排成一个圆环。
圆环旋转时铁钉表面竖眼纹全部睁开,暗红光从钉尖射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张暗红光网。
光网朝叶尘头顶罩下,网眼极小,连拳头都伸不过去。
叶尘举剑劈向光网,紫灰剑光砍在网线上,网线被砍出三道裂口,但立刻又合拢。
光网从头顶压下来,已经贴到他发顶。
他左膝微弯,混沌鼎从丹田再浮,鼎口朝上,暗金火从鼎内喷涌而出,在头顶凝成一面火盖。
火盖撞入光网,暗金火从网眼间烧过去。
光网被火从内部烧穿,网线一根根断裂。
灰袍人左手在圆环上一按,三枚铁钉补入网中。
叶尘不等网重新合拢,纵身跃起,剑尖朝下,混沌吞噬吞天噬地从剑尖灌入石台。
暗金火从石台裂缝里烧起来,把石台内部烧成一片焦黑。
灰袍人站在石台上,脚底被火烧穿,整个人朝下陷了半尺。
他嘶吼一声,十指抓住石台边缘,把身子从火里拔出来。
胸口灰袍已经被火烧穿,露出里面灰白皮肉。
皮肉上暗红纹全部灭了,只剩一层焦黑壳。
“雾祖的种,烧了就没。”
叶尘落地,剑尖抵住灰袍人喉咙。
灰袍人抬头看他。
瘦长的脸上暗红纹已经褪尽,只剩两道焦黑印子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他张嘴想说什么,嘴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灰白浆和碎骨渣。
叶尘剑尖一送,刺入他喉咙半寸。
灰袍人身子一僵,双手松开石台边缘,朝后倒进火里。
暗金火裹住他整个人,把灰白皮肉和暗红铁钉一起烧成焦炭。
铁钉在火里炸开,钉帽上的竖眼纹碎成灰白粉,被火舌卷走。
桥两侧的十六具灰白轮廓同时定住,脖颈上的灰白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
灯笼灭后,轮廓从脚底开始塌,灰白皮囊缩成一团,堆在桥面上像一堆晒干的皮囊。
桥面上的暗红细管全部干瘪下去,管口不再喷浆。
十六盏灯笼的暗红光彻底熄了,铁索桥上的黑红色铁板褪成灰白色,铁索上的暗红光纹也暗下去。
叶尘收剑,半跪在石台上喘气。
丹田里混沌海消耗了四成,第二域里虚空剑碎了三柄,雷霆剑碎了一柄。
但第二域整体没有伤到根基,五百柄灰白小剑还剩四百余柄,虚空剑和雷霆剑可以重新凝。
他盘膝坐下,取出一块本源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后化成暖流灌入经脉,混沌海慢慢涨回来。
苏清雪从桥左翼赶过来,掌心青莲气按在他后背上。
造化气如温水灌入,把他经脉里残余的灰白浆毒逼出来。
她自己也喘得厉害,开纪境后期的气息消耗了三成,第七瓣的雏形比之前淡了一些。
“碎了两层莲瓣。”
苏清雪收手,朝桥面上看了一眼,“但桥拿下了。”
海阔天和海明月从桥右翼包过来,星河和厉霜守在桥头。
海阔天肩头又添了一道新伤,青莲丝缠了三圈。
他刀尖上沾着灰白浆,在桥面上蹭掉,朝石台底下烧焦的灰袍人看了一眼。
“第二桥,衍域境初期。”
海阔天把刀扛回肩上,“比第一桥那个弱半分,但钉阵麻烦。后面还有三道桥。”
叶尘站起来,朝桥对面望。
第二道桥对面是一片灰白色的石滩,石滩尽头隐约可见第三道铁索桥的轮廓。
第三道桥比前两道短了一半,但桥面上的灯笼数量翻了一倍。
桥对面没有灰袍人,但桥面上站着一排灰白轮廓,每一具都比第二桥的高出一头,肩宽如门板,手臂垂到桥面,指节上的暗红细管密密麻麻。
石滩中央那杆暗青铁旗还在,旗面三角纹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下面多了一行用碎石摆出来的字:三桥连环,勿入。
是岳横的人摆的。
散修盟探到第三桥就退了。
“岳横的人在第三桥退了。”
星河从桥头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块从桥面上捡来的暗红碎铁,“碎石摆字,说明他们试过,没过去。”
“第三桥什么阵。”
海阔天把刀朝桥对面指了指。
“连环阵。”
苏清雪从石台边捡起一块灰白碎皮,青莲气渗入碎皮,过了三息睁眼。
“第三桥的灯笼连在一起,一灯灭,全桥暗。桥面铁索从五根变九根,每根铁索上缠着暗红细管,管连管,网连网。桥中央没有石台,但桥对面有一道暗红石门。石门后面就是第四桥。”
叶尘走到桥头,剑尖在地面画了一道线。
第二桥到第三桥之间隔了约莫五十丈石滩,石滩上铺满灰白碎石,碎石下面有暗红细管从第二桥桥底延伸过去,连到第三桥桥头。
他蹲下来,剑尖挑开一块碎石,下面的暗红细管果然还在渗浆,只是量少,一炷香渗一滴。
他站起来,朝第三桥桥头走。
走到石滩中央,脚下碎石忽然朝下沉了半寸。
他停步,剑尖朝下一点。
混沌气灌入石层,黑光在碎石间铺开。
碎石下面的暗红细管被黑光逼出来,一根根从石缝里翘起,管口喷出极细的暗红浆。
浆液落在碎石上,把碎石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他继续走,每走一步,脚下碎石就朝下沉半寸,碎石下面的暗红细管越逼越多。
走到第三桥桥头时,石滩已经被黑光烧出一条焦黑的路,路两侧的暗红细管全部干瘪,管口不再喷浆。
第三桥桥头立着一块灰白石碑,碑面上刻着几行暗红字,笔画歪斜,像是用指甲刻的。
叶尘凑近辨认,认出了几行:三桥连环,一灯俱灭。
九索缠管,浆池灌顶。
石门无锁,推者即开。
他看完,朝桥面上望了一眼。
桥面上十六盏灯笼分作两排,每排八盏,灯罩上的竖眼全部闭着。
桥面铁索从五根变九根,每根铁索上缠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细管,管与管之间连着暗红丝线,丝线在铁索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桥对面那道暗红石门闭着,门面上刻着一只巨大的闭合眼。
“连环阵。”
叶尘把石碑上的字念了一遍,朝后面四人看了一眼,“我走桥面,破灯阵。清雪在桥头用青莲气压住铁索,别让管里的浆喷出来。海阔天和海明月分守桥两侧,星河厉霜在石滩上警戒,防岳横的人回头。”
四人各自散开。
叶尘踏上第三桥桥面,第一脚踩在铁索上,九根铁索同时朝下沉了半尺。
桥面上的暗红细管同时鼓起来,管口喷出暗红浆。
苏清雪双掌按在桥头铁索上,青莲气如洪流灌入铁索,把管口的暗红浆逼回去。
叶尘趁这一瞬前冲,剑尖点向第一排第一盏灯笼。
剑尖刺入灯罩,暗金火从剑尖灌入,把灯罩里的暗红火芯烧成灰白。
第一盏灯笼灭了,第二排第一盏灯笼同时暗了一瞬。
叶尘没有停,第二剑刺入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
每灭一盏,桥面上的暗红细管就干瘪一根,管口不再喷浆。
他连灭八盏,第一排灯笼全灭,第二排灯笼暗了四盏。
他转身朝第二排冲去,剑尖连点,把剩下四盏也灭尽。
十六盏灯笼全灭,桥面上的暗红细管一根根干瘪下去,管口全部闭死。
九根铁索上的暗红丝网从中间裂开,碎成灰白粉落在桥面上。
叶尘收剑,朝桥对面走。
石门就在眼前三丈处,门面上的闭合眼在暗红光下缓缓转动。
他走到门前,双掌按在门面上。
混沌气从掌心灌入,门面上的闭合眼被黑光撑开,眼缝里渗出灰白浆。
他加大混沌气灌注,暗金火从掌心烧进门面。
石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纹,纹路朝上下蔓延,最后裂成两半朝内倒去。
门后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是第四道铁索桥的桥头。
第四桥比前三桥都短,但桥面上的灯笼只有八盏,每一盏都比之前的大一倍。
灯笼下面没有灰白轮廓,桥面上空荡荡的。
桥对面的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穿一身暗红长袍,袍面绣着密密麻麻的灯笼纹,手里托着一盏拳头大的暗红灯笼。
灯笼的灯芯是一小团暗红光,光里浮着一张闭合的眼。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灰衣随从,每人手里攥着一根暗红铁链,链末端系着两枚拳头大的铁球。
“第三桥破了。”
暗红长袍的人从石台上站起来,比之前任何一个灰袍人都高,肩宽如门板,暗红长袍下摆铺开,像一片凝固的血。
他把灯笼举到面前,灯罩上的闭合眼睁开一条缝,“我叫烛贡。西星门最后一关。你走到这里,杀了我,西星门就空了。杀不了,你和你的人全留在第四桥。”
叶尘握剑,朝第四桥走去。
身后苏清雪四人跟上。
第四桥桥面上的八盏灯笼同时亮起,暗红光从灯罩里涌出,在桥面上铺成一片暗红光毯。
烛贡把灯笼往石台上一顿,暗红光从灯笼里暴涨,把整座第四桥裹进一片暗红雾中。
雾里浮出密密麻麻的暗红光点,像无数只半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