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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囚狱中,一如既往地浸透着那股仿佛能沉淀灵魂的阴冷。

光线在这里似乎都变得怯懦,只敢在特制的灯龛内蜷缩成黯淡的一团,勉强勾勒出脚下道路的轮廓。

正是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响起了一阵略显杂沓、与幽囚狱格格不入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形纤细、有着蓬松粉色长发的狐人男子。

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而得体的微笑,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是个相当精明的家伙。

他正是飞霄麾下的幕僚,椒丘。

而在其身后,跟着足足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曜青士卒。

他们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角落,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

队伍在通道一处较为宽敞的交接厅停了下来。

一位十王司的判官早已等在那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相当冷淡。

“奉飞霄将军之命,前来视察重犯状态,还请判官阁下引路。”

椒丘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将一份盖有曜青天击将军印鉴的手谕双手递上。

判官接过手谕,迅速查验了印鉴真伪与指令内容。

她的目光随后掠过椒丘,落在他身后那一片曜青士卒身上,眉头蹙了一下。

“仅是探视重犯,需要这么多人手吗?”

她的声音虽然没什么波动,但大家都听的出其中夹杂着些许质询的意味。

幽囚狱有幽囚狱的规矩,即便是天将手谕,一次性放入如此多的外来武装人员,也属罕见。

椒丘脸上的笑容未变,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同袍:

“判官阁下想来也听说过,那呼雷与狐人之间的恩怨吧?剥皮饮血,奴役残杀,累累血债,罄竹难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露出凝重与恨意的曜青士卒面孔。

“作为我们世代的仇敌,哪个狐人同胞,不欲亲眼见证这恶狼受刑伏法的惨状?”

他言之凿凿,“飞霄将军体谅我等心中的郁愤,故将此行视察的名额,稍微扩充了一些,也好让我等同袍,一睹仇敌末路,稍解心头之恨。此乃情理之中,还望判官阁下通融。”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将个人情感与族群大义捆绑,让人难以直接驳斥。

判官沉默了片刻,再次缓缓扫过曜青士卒们脸上那真切无疑的恨意。最终也只好点了下头。

“……既然是飞霄将军的安排,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将手谕交还椒丘,转身面向通道深处,声音依旧冷淡,却带上了明确的警告:

“但这里是幽囚狱,十王司治下,律法森严之地。除了你们要视察的那间特定牢房,其余所有监牢、设施、符文、阵法,皆不可触碰,不可窥探,更不可擅动分毫。否则,勿谓言之不预。”

“这是自然。”椒丘收敛笑容,郑重颔首,“十王司的规矩,我等来前已再三重申。判官阁下放心,我们只为确认仇敌状态,绝不行僭越之事。”

“那便好。请随我来。”

判官不再多言,迈开脚步,朝着幽囚狱更深处,那关押呼雷的牢房方向走去。

椒丘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二十余名曜青士卒立刻调整队形,由两名校尉带领,分为前后两段,将椒丘护在中间,沉默而有序地跟了上去。

……

就在这支队伍消失在通道拐角后不久。

距离交接厅约三十步外,一处天然形成的视觉死角处。

寒鸦判官那纤细的身影从中走出,她依旧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上去随时都能睡着的样子。

但她的眼神却清醒而冰冷,注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几乎在她站定的同时,旁边的空气如同水波般一阵模糊荡漾,一道紫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如同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愿意被人看见。

正是飞霄将军的另一位幕僚——貊泽。

他身姿挺拔,穿着长袍,气息缥缈难测,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渊,此刻正望向椒丘等人消失的方向。

“寒鸦判官,”貊泽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昨日将军嘱托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寒鸦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锁定着空荡荡的通道,淡淡开口:

“事关罗浮与曜青协同布防,诱捕潜入奸细,自然不得马虎。一切均已安排妥当,所有意外的触发点,都已在掌控之中。只等客人就位。”

“很好。”貊泽微微颔首,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位引路判官的背影最后消失的拐角,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欣赏。

“那位判官……演得还挺像回事。神态、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我方才暗中观察,竟也一时难以分辨真伪。”

他指的是带领椒丘等人进去的判官。

寒鸦闻言,终于缓缓转过头,用她那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瞥了貊泽一眼,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事实:

“因为我并没有告诉姐姐今天的全盘计划。在她看来,将军的手谕是真的,要求视察呼雷也是真的。”

“我只是按照流程,将这项接待任务交给了今日当值的她,并告诉她‘依律行事,严格核查,勿有疏漏’而已。”

“姐姐?”貊泽微微一怔。

“正是,她名唤雪衣。”,也许是说起自己的姐姐的缘故,寒鸦的语气比起刚才要灵动了不少,“她并不知道此刻的幽囚狱已张网以待,只当是一次普通的、手续齐备的重犯视察。所以她的反应,她的警惕,她的警告,都是真的。”

貊泽沉默了片刻,“这还真是……出乎意料。”他感叹道,“利用不知情者的真实反应,来增加整个舞台的可信度,让可能存在的窥探者更难发现破绽。寒鸦判官,你这手安排,倒是深谙虚实之道。”

“过誉。”寒鸦重新将目光投向幽囚狱深处,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墙壁,看到里面正在上演的戏码,“真亦假时假亦真。最坚固的伪装,往往无需刻意扮演。只要流程无误,反应真实,陷阱本身,就是真实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姐姐她……向来尽职。由她来做这第一道门,再合适不过。”

貊泽点了点头,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确实。”他收回目光,也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通道,眼神重新变得沉静锐利,如同收鞘的刀。

“不过有效就好。”

幽囚狱的寂静,仿佛比刚才更加浓稠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正在缓缓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