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爱助人为乐 > 第515章 母亲的愿望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一个月后,装修准备阶段。

于龙在样板间跟设计师对最后的修改清单。吴院长那十七条意见,一条一条全落了下去——床头呼叫铃改了位置,走廊扶手换了橘红色,卫生间门往外开,活动室地板换了防滑哑光面。设计师熬了几个通宵,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但图纸改得利索。

于龙合上本子,拍拍他肩膀:“辛苦了,这个月奖金翻倍。”

设计师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走出样板间,迎面撞上李娟。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差点一头栽进他怀里。于龙扶住她肩膀,才看清她的脸——嘴唇发白,眉头拧成疙瘩,眼睛肿着,刚哭过。

“娟姐?怎么了?”

李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先掉了两颗眼泪。

于龙心里咯噔一下。李娟是什么人?是从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顶着大太阳在样板间里一厘米一厘米调扶手高度、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女人。能让她掉眼泪的事,不多。

“我妈。”她拿袖子蹭了把脸,声音发哑,“最近老是头晕,昨天差点在厨房摔了。社区医院说血压高得吓人,让去大医院查,她死活不去,怕花钱。”

“那还等什么?”于龙掏出手机。

“于总,我就请半天假——”

“请什么假。”于龙拨了号,说了两句,挂了,转过来,“车五分钟到。走,我跟你去。”

李娟愣着:“于总,这怎么好意思——”

“娟姐。”于龙看着她,“这栋楼你帮了我多少?样板间那些细节,哪处不是你盯着抠出来的?你妈就是我妈。别跟我客气。”

李娟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没再说客气话,点了点头。

车到了,于龙亲自开。李娟坐副驾,一路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于龙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车开得又快又稳。

到李娟家门口,老式居民楼,楼道堆着杂物,灯泡坏了一个,忽明忽暗。李娟掏钥匙开门,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窗台上一溜绿萝,绿得精神。

沙发上坐着个老太太,六十五岁,花白头发,身板瘦瘦小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徐阿姨。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先浮出笑,看见于龙,愣了愣。

“妈,这是于总。”李娟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于总专门来接您去大医院检查。”

徐阿姨一听“医院”,脸就垮了:“查什么查,吃点降压片就行了。”

“阿姨,”于龙在旁边坐下,语气跟平时唠嗑一样,“您别怕花钱。娟姐在公司干得好,您的医疗费公司全包,员工福利里写着呢。”

徐阿姨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李娟。李娟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

“你这孩子,哭啥。”徐阿姨叹了口气,伸手给李娟擦了擦泪,声音软了,“行,查就查吧,别让人家于总白跑一趟。”

于龙开车,载着母女俩往市中心医院去。一路上李娟坐后座,一直握着母亲的手。徐阿姨看窗外,嘴里念叨“浪费钱”“小题大做”,但手没松开。后视镜里,于龙看见李娟偏过头,悄悄拿袖子擦眼角。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抽血化验,于龙全程陪着。让李娟陪母亲在诊室门口等,自己去窗口缴费、拿单子、跑腿取号。大厅里人挤人,消毒水味儿和药味儿混在一起,他挤在人堆里,西装袖子蹭上了不知谁的药膏,顾不上擦。

抽完血,等结果要一个多小时。于龙让母女俩在候诊区坐着,自己起身去买水。穿过门诊走廊,脚步慢了。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个老大爷。

七十多了,戴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佝偻着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抖一抖的。身边没家人,就那么一个人坐着,脸上全是茫然,眼睛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像在找谁,又像谁也没找。有人从面前走过,他嘴唇动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于龙走过去,弯腰轻声问:“大爷,需要帮忙吗?”

老大爷抬起头,眼睛浑浊,透着一股老实巴交的劲儿,声音沙哑:“等我儿子。他说去挂号,去了快一个钟头了,还没回来。”

“您坐这儿多久了?”

“不知道……大概挺久了。”大爷搓搓膝盖,“腿不行,走几步就疼,只能在这儿等。”

于龙低头看——大爷裤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双鼓着青筋的脚踝,鞋底磨得一边厚一边薄。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就诊卡,边角被汗浸软了。

“大爷您别急,我去给您找轮椅来。”

“不用不用,别麻烦——”

于龙已经快步走向护士站,借了辆轮椅推过来。蹲下身子,一手扶着大爷的腰,一手托着腿,慢慢把他挪上去。大爷身子不重,骨头硬邦邦的,每动一下都小心翼翼地配合。

“小伙子,你叫什么?”大爷坐下来,松了口气。

“姓于,您叫我小于就行。您贵姓?”

“姓陈,陈国栋。”大爷咧了咧嘴,露出几颗稀疏的牙,“以前是拖拉机厂的,干了一辈子。这腿就是年轻时候落下的毛病,站久了就疼。”

“那您年轻时候肯定没少出力。”

“出力?哈哈!”陈大爷来了精神,用手比划着,“年轻的时候,全厂的拖拉机,有一半发动机是我经手修的。那会儿一天干十二个钟头,下了班还去打篮球,腿脚好得很!现在不行喽,连个门诊楼都走不出去。”

于龙在旁边椅子坐下,把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大爷,喝口水。”

陈大爷接过来喝了一口,咂咂嘴,忽然不说话了。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子,半晌叹了口气:“我儿子也挺辛苦。在城里上班,请假就扣钱。今天带我看病请了半天假,全勤奖就没了。我跟他说自己能行,他不让,非跟着来。”

“那是您儿子孝顺。”

“孝顺是孝顺,就是——太忙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闷闷的,“上回带我去公园,是前年的事了。”

于龙没接话,安静地听着。走廊里人来人往,推床的、拿药的、抱着孩子哭的,闹闹哄哄。但他和陈大爷坐的这个小角落,好像忽然安静了。

“大爷,腿平时在家怎么办?”

“忍着呗。老伴走得早,就我一个人。儿子给买了拐杖,不爱用,拄拐太难看。”

“用拐杖不丢人。”于龙认真看着他,“总比摔倒了强。您摔一下,儿子得急成什么样。”

陈大爷愣了一下,笑了,哑哑的:“你小子,年纪不大,挺会劝人。”

正说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摞单子。跑到跟前看见父亲坐在轮椅上,愣了,然后松了口气,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

“爸!怎么坐上轮椅了?我以为你——”他直起腰,这才注意到于龙,“这位是?”

“是小于。”陈大爷拍拍轮椅扶手,“看我坐着难受,给我推来的。好人。”

儿子转过身,对于龙鞠了一躬,腰弯得实诚:“谢谢您!谢谢!窗口排队人太多了,排了半天心里一直惦记我爸。真是太谢谢了。”

于龙摆摆手:“不用,谁都有老的时候。”

陈大爷儿子从兜里摸出一个苹果,又红又亮,往于龙手里塞:“这个您拿着!早上带的,我爸还没吃。不算啥好东西,别嫌弃。”

于龙接过来,苹果凉凉的,擦得很干净,果皮上还带着水珠。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把苹果揣进口袋,俯下身对陈大爷说,“大爷,回头有空了,来城东的龙华养老院坐坐。那儿快装修好了,有花园,有活动室,椅子都是软乎的。”

“养老院?”陈大爷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那种地方肯定贵。”

“不贵。”于龙笑了笑,“您来,我给您泡茶。”

陈大爷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了闪什么,伸出手拍拍于龙手背:“好。好。小于,你是个好人。”

系统提示响了,于龙没细听——他看见徐阿姨站在走廊拐角,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很安静,带着一丝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感谢,是更深的东西。

于龙走过去,徐阿姨忽然开口:“小于。”

“您说。”

“你是个真好人。”她顿了顿,把话重说了一遍,“刚才那人你不认识,你帮了他,人家给你苹果你推了,最后是怕他不好受才收的。这种人,现在不多了。”

于龙被说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阿姨,过奖了。”

“没过奖。”徐阿姨摇摇头,很认真,“我这把年纪了,看人还是看得准的。”

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于龙和李娟叫到办公室,指着片子一项一项说:高血压,已影响到眼底血管了,血糖也偏高,再拖下去肾功会出问题。需长期服药调理,定期复查,最重要的是——

“不能独居了。”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老人一个人在家,万一晕厥或摔倒,没人知道。建议家属尽快安排。”

李娟站在医生面前,一声没吭。等说完,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去。

走廊里,她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于龙跟出来,在旁边蹲下,一句话没说,就那么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李娟抬起头,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但没哭出声,声音压得很平:“于总,我想让我妈第一批住进养老院。”

于龙看着她。

“我知道不太合规矩,”李娟擦了把泪,语速快起来,“但我真没别的办法了。我天天在工地上盯着,我妈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了事——我不敢想。”她顿了顿,“费用我自己出,有多少出多少,不够的我——”

“娟姐。”于龙打断她,“听我说。”

李娟停住了。

“徐阿姨就是我们龙华养老院的第一位‘家人’。房间优先安排,护理级别按最高来,费用的事你别操心——你在样板间里帮我省下的那些钱,够住很多年了。”

李娟愣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忽然双膝一弯——于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别。娟姐,别这样。”他扶着她的胳膊,力道很轻但很稳,“你帮了我那么多,这是应该的。养老院本来就是给像徐阿姨这样的老人住的,你要不送来,我才着急。”

李娟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往下淌,使劲点了点头,没说话。

当天下午回工地,于龙径直找吴院长,把徐阿姨的情况说了。吴院长听完,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楼层平面图,指了最南边靠阳的一个房间。

“这间。”手指点在图纸上,稳稳当当,“南向,窗户大,靠近护理站和电梯。老人行动方便,万一有状况,护工十秒能到位。”

“就这间。”

“于总,有个事我得跟你说。”吴院长摘下花镜,“第一批入住的老人很重要。不光是住户,还是整个养老院的‘种子’。他们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其他老人都看着。他们笑了,后来的人就会放心。”

“徐阿姨就是那颗种子。”

“她可以是。”吴院长点点头,“你给她安排这房间,她嘴上不一定说,心里一定记着。她女儿以后为这个养老院出的每一分力,都是从今天的决定开始的。”

于龙忽然想起一件事——几个月前,李娟在样板间里一厘米一厘米调扶手高度,他问她为什么这么较真。她说,我妈以后也要住养老院的,我不想她摔倒。

原来从那时候起,李娟心里就装着了。

晚上,于龙没走。他把入住方案从头翻了一遍,在徐阿姨名字旁边打了个星号,然后给李娟发了条消息。

“房间定了,三楼南向第一间,靠护理站,朝阳。这周做适老化改装——床头加扶手,卫生间铺防滑垫,呼叫铃装两个。”

过了好一会儿,李娟才回。就三个字。

“谢谢您。”

于龙看着这三个字,没再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边。窗外探照灯把院子照得雪亮,主楼窗户装了一半,玻璃反着光。三楼南向那个窗口,灯还没亮,但用不了多久就会亮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小饭馆里,李娟和徐阿姨面对面坐着,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徐阿姨把碗里的鸡蛋夹到李娟碗里,李娟又夹回去。

“妈,养老院的事,我跟于总说了。”

“他怎么说?”

“说您是养老院第一位‘家人’。”李娟声音有点颤,脸上带着笑,“安排了三楼最好的房间,朝阳的,窗户大得很,离护理站也近。”

徐阿姨放下筷子,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皱纹里漾开,像秋天的阳光照进了老窗户。

“那个小于,我放心。”她拿起筷子,把鸡蛋重新夹到李娟碗里,“你跟着他干,我也放心。”

李娟低下头,把鸡蛋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使劲忍着,鼻梁都酸了。徐阿姨假装没看见,低头吃面,喝汤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

吃完饭,李娟送母亲回家。安顿她睡下,关了灯,轻轻带上门。站在楼道里靠着门板,仰起头。灯泡忽明忽暗,脸在光里一闪一闪。

掏出手机,翻到于龙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南向第一间。朝阳。呼叫铃装两个。

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

工地办公室。于龙坐到桌前又翻了一遍入住方案。正翻着,手机响了。

孙队长的电话。

“于总,有急事。”孙队长声音压得很低,“下午有个自称建材商的人来推销消防材料,价格比市面低了三成。我查了他公司——空壳。”

于龙坐直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说随时能供货,不用签长单,来一批付一批。声称在别的工地也有合作,口碑好得很。我让人去他说的几个工地问了,人家根本不认识这家公司。”

“人呢?”

“留了名片,说明天再来。”

于龙握着电话,窗外搅拌机声停了,夜晚难得安静了几秒。消防材料——消防验收是开业前最后一道关卡。材料不合格,验收过不了,开业就无限期搁置。

“把名片发我。明天他再来,别拦,让他去会客室等。”

“于总,您要亲自——”

“对。我要亲自会会他。”于龙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看看赵天豪这回送来的,是哪路货色。”

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赵天豪在装修阶段动手,选的是消防。消防是什么?是老人的命。养老院里住着上百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消防要是出了问题,那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事。

窗外,探照灯的强光打在主楼上。三楼南向那个窗口还空着,黑洞洞的,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低下头,合上入住方案,放到一边。在记事本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行:消防材料,赵天豪,空壳公司。

第二行:李明辉,行踪。

搁下笔,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红苹果上——陈大爷给的,还带着淡淡水珠,被灯光照得发亮。

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