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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一处房间里,气氛和露米娜那边的热闹形成了两个世界。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昏黄的光线懒洋洋地洒在铺着旧毛毯的沙发上。

墨菲半靠在扶手上,怀里揽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女。九霄的额头上挂满了冷汗,眉心拧成一团,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着墨菲的衣角,攥得指节发青。

“妈妈~”

杰斯提斯站在墨菲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根钉在地板上的旗杆。她的视线落在九霄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话都没说。

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奥尔贝赫正翘着二郎腿坐着。

这位帝国军神此刻的打扮和他“军神”的名号差了十万八千里,依旧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衫,依旧是邻家老大爷的样貌。

但他的目光却一点都不“邻家”,沉地落在墨菲怀里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半晌没有移开。

“旁边的小家伙……”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不让她出去,没问题吗?”

墨菲用空着的那只手拢了拢九霄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动作很轻。

“她是我的学生。没问题。”墨菲头也不抬继续抚摸着怀里的九霄。

“反正这事迟早的。”

杰斯提斯听到“学生”两个字的时候,后背的肌肉绷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奥尔贝赫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脑子里那点感动炸了个粉碎。

“所以,你怀里这个小丫头,就是当年登神之路的二号。”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是。”墨菲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皮都没抬一下。

杰斯提斯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多机密的计划,而是因为她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登神之路?那是什么,人造神明吗?

但她隐约的感受到了这件事似乎关联到了她老师当年叛逃的真相。

“当年那批妄言序列的实验体,活下来的就剩她一个了。”墨菲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九霄的后背,“其他的……要么在注入阶段就碎了,要么变成了连我都不忍心看第二眼的东西。”

“至少比鲜血序列要好看点不是吗。”

说完这句奥尔贝赫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斗,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手里转着玩。

“皇后当年就是察觉到这个计划开始跑偏了。”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想带着塞拉菲娜回北境,想着既然管不了亚德斯娜小子,那么她就离开吧。”

烟斗在他指间停住了。

“结果,没想到有人动手比她想象的快,想象的大胆。”

血色月桂之夜。

杰斯提斯的死板却并不迂腐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拼凑着碎片。

自从被九霄拐到反抗军之后她就接触到了更多的东西。皇后之死、三公主失踪、登神以及老师一直没说过的九霄身世......

这些散落在不同时间线上的事件,在这一刻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

“老师……您当年叛出帝国,就是因为……”

“因为他们要把你老师给拆了。”

奥尔贝赫的回答比墨菲更快,但杰斯提斯听得出,那里面压着一些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释放的东西。

“二号的神性提前觉醒,上头觉得容器不够稳定,打算直接把妄言的另外一半也写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墨菲怀里的九霄。

“你的老师可是有一半传说中魔族的血脉,而且还是以狂暴出名的炎魔。”

“但最可笑的事,最狂野的血脉却能完美容耐神明的碎片。”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再说话,直到奥尔贝赫把烟斗重新塞回口袋,长地吐出一口气。

“亚德斯疯了多久了?”

“从他受伤之后.......”

墨菲抬起眼。

“或者说,在他坐上那把椅子之时,他就已经变得不再是我们记忆里的亚德斯了。”

而在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的窗台外侧,一只通体幽蓝的独眼乌鸦正蹲在窗沿上。

它那只独眼死地盯着室内的三人,瞳孔里流转着愉悦的光芒。

这可是她偷偷藏起来的乐子啊~

乌鸦的脑袋在脖子上如同钟表的指针般诡异的转了一圈,那只独眼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然后它展开翅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南境的天际线上。

该离开了,该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

帝国东境。

猩红的军营绵延数十里,无数面战旗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这支帝国最精锐的军队已经完成了全部集结。每一顶帐篷都扎得一丝不苟,每一匹战马都喂饱了精粮,刀枪林立,寒光如雪。他们在等一道命令。

收复帝都的命令。

与恶魔作战的命令。

所有人都在等他们的统帅,他们的大公开口。

但没有人知道,在军营正下方数十米深的地底,有一间被厚重岩层包裹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灯。

不需要灯。

因为那些攀附在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的血红色肉块,本身就在发出微弱的荧光。它们缓慢地蠕动着,像是有呼吸,像是有脉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被人活生剥离后铺展在了整个空间里。

而在这片血肉的正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盘膝而坐。

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血泊之中,却没有沾染上一丝红色。一条血肉的触手蒙住了她的双眼,触手的边缘渗出了暗色的液体。

她的嘴唇在动。

“……三十七……二十四……执行……”

无意义的数字和词语从唇齿间溢出,像是梦呓,又像是某种程序在反复循环运行。

她的左手垂在膝侧,五指不断地开合、握紧、再松开,指甲已经深嵌入掌心的肉里,血珠顺着指缝滴落,被脚下的血肉贪婪地吞没。

而她的右手,高举着。

指间稳当地捏着一只小小的木雕骑士。

那只木雕做工粗糙,线条简单,连面部五官都只是用刻刀潦草地划了几道。但它被握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里,干净。

没有一滴血。

没有一丝腐蚀。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温柔地护在了掌心。

蒙眼布下,希洛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嘴角有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

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在那里。

“……妹妹。”

这个称呼从那些无意义的呢喃中浮出来,清晰得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随后,又沉了下去。

密室里重新只剩下血肉蠕动的湿润声响,和一只被举在半空中的、干净净的木雕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