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罗格刚坐下不久,他们这一桌的气氛忽然压了下来。
凯恩放下酒杯,目光越过窗户,落在城外那三台静默矗立的机甲上。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你们两个。”
“当年那道军令,把第三集团军调去帝国和伏尔甘龙王国的交界处,执行镇压任务。结果……”
“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雷戈咽下一口酒,声音压得很低,“所谓叛军据点,就是个连围墙都没有的村子。老人晒麦,小孩追鸡,别说伏兵了就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埃利亚斯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他没插话,但他手上酒杯的哀嚎也表明他的不平静。
“当时我们犹豫了半天,没动手。”
雷戈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就在我们准备原路返回的夜里,突然就遭遇了埋伏。”
“对方训练十分有素,用的武器既不是帝国制式,也不像是伏尔甘的东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们的人,十不存一。”
“活下来的人,反而是被那些村民拖回去救的。”
雷戈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那件事后来成了帝国和哈弗尔互相扯皮的糊涂账。双方都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可在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后,哪怕最后的可能再怎么荒诞......”
他抬起眼。
“是帝国自己动的手。”
作为帝国军政大头之一的凯恩听到埃利亚斯的猜测并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给自己的酒杯再次满上。
坐在雷戈旁边的罗格,此刻因为长时间的挺直他的腰背已经开始隐隐发酸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脑子里现在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左边的小人:“我靠我靠,旁边这个红发壮汉就是“灰烬”的瓦伦?那个传说中十年前在帝国南征里以一敌万、最后被追封为“战殁”的帝国最强枪兵?他居然没死?他就坐在我旁边?他的英雄传记我都翻烂三本了啊!我就算现在死了都值了啊!”
右边的小人:“爽是爽了,但我现在听到的这些东西,已经够抄家灭族了吧?他们聊完会不会顺手把我埋了?”
正当罗格在心里疯狂起草遗书的时候,靠窗那边,塞雷娅的声音飘了过来。
“就露米娜啊?她是我妹!”
话音落下,整个二楼静了两秒。
尤其是正在这边喝酒吃肉的几人耿峰直接把头都掰了过来。
尤其是凯恩这家伙,他惦记着塞雷娅的身份已经惦记了这么久了,此时看向塞雷娅更是兴奋非常。
除了芙蕾雅之外,还有个妹妹?
他一直没摸透这位银甲骑士的来历,此刻倒像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场面并没有往他预想的方向走。
两位夫人的提到全新的消息后立马开始了新的检索,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也是立刻切换成了严肃脸。
“露米娜?小娜娜?”巴丽娜的母亲偏过头。
“对,就是爱丽奥特她们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爱丽奥特的母亲接话极快。
被夹在中间的艾米莉亚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完全不在重点上的话。
“所以露米娜小姐……长什么样?好相处吗?”
塞雷娅刚要回答,两位夫人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她。
“等等,你先别急着提你妹妹......”
巴丽娜的母亲直接站了起来竖起一根手指,指在了塞雷娅的头盔上。
“我问你哈,你们这帮当大人的真是不负责啊!”
“是啊是啊,”爱丽奥特的母亲双手环抱在胸前,“你知不知道当时爱丽奥特她们把那孩子带回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她们仨开始干拐卖了?”
塞雷娅:“……啊?”
【啥拐卖?牧师那会儿还真有这段?】
“一个人在野外迷路!那么小一个孩子!”巴丽娜的母亲拍了下桌子,“你们这群当大人的心可真大,把人往外一扔就不管了?”
“啊?我?”
“你看看那孩子,脸白得跟纸似的,瘦得风一吹就能飘走。被我家闺女她们捡回来的时候,跟只可怜巴巴(?)的小猫似的。你们这些当大人的倒好,就这么把小的往森林里一丢?”
塞雷娅张了张嘴,头盔下的脸涨得通红。
她想解释,但又想不到如何去解释,和两位阿姨说牧师小姐是突然出现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东西吗?
可面对两位母亲那种“我已经定性了,你别狡辩”的眼神,塞雷娅还是选择了正面承受。
谁让她是团队里的肉盾担当呢?
“那个,两位姐……其实妹妹她……”
“不许叫姐姐了!”巴丽娜的母亲拍板,“说,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安排?那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坐在对面的雷戈端着酒杯,嘴角有一丝极小的上扬。
凯恩也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酒杯。
至于罗格,他把“会不会被灭口”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了。
因为白毛的小不点牧师?
他好像有点印象?
……
好啦,现在视角回到露米娜的“南境第一人民医院”的大堂病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洁白的被子上。
弥赛亚在安神术的作用下沉睡了一天多,直到此刻,她的眼皮才有了细微的颤动。
意识回笼得很慢,像是从一团暖烘烘的棉絮里,被人一点点拽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在戳。
软的。
一下,又一下。
节奏还挺稳。
“……”
弥赛亚艰难地撑开眼皮,映入视野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蓝色短发,亮晶晶的大眼睛,正用食指认真地戳着她的脸蛋。
“哦!妈咪她醒了!”
亚菲猛地扭头,朝着大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把弥赛亚剩下的困意全震没了。
她下意识坐起身,后背绷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陌生的天花板......
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米色连衣裙,料子柔软,款式普通。
不对。
她的衣服呢?
她的……
弥赛亚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位置。
什么都没有。
“吾主的神赐呢?”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茫然。
侧门传来脚步声。
露米娜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白粥走了出来,扫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径直将碗放到沙发旁的小茶几上。
“别惦记你那东西了,先吃饭。”
她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开的文件。
“你那位亲爱的亚伦斯殿下,已经投降了。”
“仗打完了。”
弥赛亚怔怔地看着面前这碗粥。
一碗普通的白米粥,卖相朴素,但热气腾腾。
她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瓷碗边缘,昨晚那段记忆就一帧帧砸了回来。
追。
跑。
扑。
“接受我的奉献吧,大~人~”
她甚至能回忆起自己当时脸上那种坚定到近乎疯狂的表情。
弥赛亚的耳尖迅速红了起来,一路烧到脖子根。
她端着碗的手开始发颤,甚至粥面泛起了一阵阵的米汤波浪。
“那个……大人……我……”
露米娜翻了一页文件,头都没抬。
“嗯?”
“我那个……不是……其实……那个行为……”
弥赛亚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进粥碗里。
亚菲蹲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她,一脸真诚的好奇。
“姐姐你脸好红哦,是不是发烧了?妈咪你要不要给她量个体温?”
露米娜依旧没抬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没事,她只是想起了自己昨天干了什么蠢事。”
弥赛亚把脸埋进碗上方的热气里,企图用蒸汽遮住自己那张快要烧穿天际的脸。
她是奥尔贝赫麾下兼真理教会最出色的军师和祭司,居然因为接到了神谕后就如此的不检点......
冷静。
理性。
缜密。
然后她追着一个人满战场跑,全身几乎只有两片透明贴片,嘴里喊着“请接受我的奉献”。
……能不能让地面裂开一条缝,再蹦出一个大鳄鱼把她吞进去。
露米娜终于放下书,看着对面那个恨不得缩进碗里的祭祀大人,叹了口气。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赶紧吃。”
“吃完了,就准备当战犯吧。”
.......
昨天才发现我有一天少几个字4k,然后全勤没了,正好我这个月稍微缓缓,更新不断但可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