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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斯卡文那充斥着恶意与疯狂的宣告,通过某种未知的媒介,化作无形的精神冲击,与兽人大军正式开拔的沉重鼓点合奏之时。
第一防线,已然化作了血肉与脓液的地狱。
昔日那些矫健勇猛的兽人精锐,早已在同类的利爪、人类的刀剑以及那源自自身的恐怖畸变中,彻底消亡。
他们的尸骸甚至无法保留完整的形状,便被那些扭曲的继承者们踩踏、吞噬,化为这片瘟疫大地上新的养料。
“呕!真他妈的恶心!”
费尔南一脚将一具还在抽搐的、长满了脓包的怪物尸骸踹下城墙,那东西爆裂开的汁液溅在他脚边,发出一阵腐蚀性的“滋滋”声
“我这套‘深海恶魔呼吸面罩二型’都快压不住这股子的恶臭了!”
他一边大吼,一边嫌恶地用那柄门板似的重剑,将另一只扑上来的畸变体拦腰拍成一滩烂肉。
“侯爵大人,请您维持金鹰家族最后的体面。”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要发出那种像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才会有的惨叫。速战速决,我们该离开了。”
海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费尔南身侧,仿佛他从未移动过,又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
他那身银亮的甲胄在混乱的战场上依然一尘不染,与周围的污秽格格不入。
三只畸变体嗅到了新鲜的血肉,它们那开裂到耳根的巨口中滴淌下绿色涎液,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了费尔南。
一道冷冽的青色剑光骤然闪过,犹如绽开的莲花。
海因那戴着防毒面具、连一丝缝隙都不露的身影挡在了费尔南身前。
他手中的大剑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高速震颤,狂暴的风属性斗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青色风墙。
“狂风分裂绞!”
伴随着海因冷酷的低吟,那几只试图扑向费尔南的畸变体,在半空中就被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风刃精准肢解。
海因对风元素的控制力达到了极其恐怖的境地,他不仅将怪物切成了碎块,还利用气流的旋转,将那些漫天飞溅的绿色毒血和残肢,连同空气中的恶臭,全都一股脑地吹向了城墙外那无底的黑暗中。
做完这一切,海因甚至还用风元素的余波吹了吹自己光洁如新的肩甲,面具下传出一声嫌弃的冷哼:
“真是肮脏。要是我的剑若是沾上这种东西,清洗起来会很麻烦的。”
“海因!你这家伙太狡猾了!明明说好让我砍的,结果你全包了!”
费尔南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气得跳脚,“我这身力气没地方使啊!”
“如果您想去体验一下被这些东西糊脸的感觉,我绝不拦您。”
海因冷冷地回了一句,顺手又是一记风刃,将一只刚从城墙边缘爬上来的怪物削掉了脑袋。
与此同时,在中段防线的那间安全屋里。
“喂!丫头,我们该准备撤了了,该到后方的堡垒了。”
“什么叫,你那边屁事没有?问我们这要不要圣水?”
“算了这已经不重要了,你那边稍微整理一下,弄的稍微脏乱点,后方大公还有东西要和你交代。”
“对了,今年你才是总指挥,你来下令吧,正好你那边的起色比我们好多了。”
现在第一防线这里已经被污染了。
而且能被带到这里的这些士兵,不论各自是否有他们的小心思,但确实都实打实是黑石防线这么多年来沉淀下来的老兵和部分有实力的新生力量。
如果让他们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和一群没有痛觉的生化怪物死磕,不仅战损比会难看倒令人发指,更会动摇军心。
黑石防线的精髓,从来就不在第一道城墙。
而在后方那座更加坚固、更加厚实、面积也更加广阔的第二防线——黑石壁垒。
撤退的命令一下达,北境军队那千锤百炼的军事素养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出现踩踏。
命令通过鼓点与通讯水晶,在毒雾弥漫的城墙上无声而高效地传递。
所有的重装步兵都举起自己的塔盾,形成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将所有的远程单位都护在自己身后一边后退,一边将剩余的燃烧弹都倾泻他们带不走的杂物上。
即使他们已经用不到了,也不会留下任何的屋物资给兽人。
“走走走!真是一场无聊透顶的战斗!”
费尔南倒拖着大剑,满脸写着不爽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西段守军的最前方,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抱怨,“今年的兽人真他妈的恶心,他们不是最讨厌这种卑劣的招数吗!害的我的骑士团们都不好发挥。”
“侯爵大人,请您闭嘴,保存体力。”
海因走在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殿后。
他手中的长剑不断挥出一道道小型的龙卷风,将那些试图追击的畸变体卷入半空撕碎。
在确认所有士兵都已经安全撤下城墙进入连接两道防线的地下甬道后,海因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风属性斗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大风暴!”
一股狂暴的青色飓风以他为中心猛然向外扩散,直接将城墙上用于照明和取暖的数十个巨大的火盆全部掀翻!
里面的火油和燃烧的木炭倾泻而出,与城墙上残留的毒气和怪物的脓液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轰隆!
冲天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整段城墙,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火墙,将那些畸变体凄厉的惨叫声彻底隔绝在后方。
做完这一切,海因才优雅地收剑入鞘,转身没入了地下甬道。
很快第一防线的众人就来到了位于后方的第二防线——黑石壁垒。
与第一防线的粗犷不同,这里完全是由漆黑的曜石和精钢打造的巨型要塞。
站在壁第一防线还要高出些许的城墙上,密布着无数门闪烁着魔力光辉的魔导重炮,以及三座今年刚扩充修建的碉楼。
城墙顶端,一层淡金色的魔法护盾将漫天的风雪死死挡在外面。
此刻已经来到这里指挥塔的艾米莉亚正站在凯恩大公的身侧,她看着眼前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这不对劲,凯恩大公”她指着沙盘上被标记为红色的第一防线区域,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今年兽人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甚至都动用了史无前例的瘟疫变异体,难道就只为了拿下一道原本就打算随时放弃的缓冲墙?”
“所以我才紧急购买了一批昂贵的防毒面具,在我得知今年的受兽人统领是一名鼠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就在二人商讨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塞雷娅推开指挥塔的大门大步走了进来。
她那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在四周灯光的照耀下简直能亮瞎人的眼睛。
“东西我都发下去了,价格你到时候随着尾款一起结给我妹就行了。”
不同于其他人的尊敬,塞雷娅倒是无所谓的看向凯恩这位北境的无冕之王,她刚刚正是去吧剩下的‘圣水’交给堡垒里的后勤官。
而那所谓的尾款正是之前凯恩大公跟芙蕾雅的交易内容了。
看着塞雷娅那副“老登我鬼火停哪儿”的嚣张模样,艾米莉亚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虽然铠甲根本没脏,但她还是象征性地在塞雷娅的臂甲上擦了擦。
“谢谢你,塞雷娅。”艾米莉亚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们的损失恐怕会比今晚还要残酷十倍。我总觉得,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在谋划一个极其可怕的阴谋。”
“所以,大公买的那秘密武器真不能和我说吗。”
“嗯~,秘密”x2
凯恩和塞雷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种名为‘男人’的情愫。
“唔......”
而就在众人偷退回去后,被遗弃的第一城墙上,迎来了它今天的第一批不速之客。
不是那些恶心扭曲的畸变体,而是数以十万记的真正兽人主力。
走在最前方的,是兽人部落中绝对的高等种族——身材魁梧、披挂着重型兽骨铠甲的狮人和虎人战士。
他们的兽纹烙印在清晨的微光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气。
然而,当这些原本做好了打一场惨烈攻坚战准备的高傲战士们攀上城墙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空旷。
死寂。
整段绵延十数公里的第一防线,除了被大火烧得漆黑的墙砖,和一些被刻意破坏的防御工事外,竟然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没有堆积如山的人类尸体,没有残破的兵器,甚至连一滴血迹都很难找到。
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昨晚被当做先锋和消耗品派上来的整整一千千名黑豹与黑猫刺客,竟然连一根毛都没有留下!就仿佛他们凭空蒸发了一般。
“喂!臭老鼠!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名身高接近三米、脸上带着三道狰狞刀疤的虎人统帅猛地转过身。
他一把揪住身后那个佝偻着身子、浑身笼罩在灰袍下的身影,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巨大的瞳孔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
“你不是说,黑豹部落的勇士们已经在城墙上和人类展开了血战吗?你不是说这地方现在充满了剧毒的瘟疫吗?!人呢?!尸体呢?!毒气呢?!”
被揪住的正是斯卡文。
这位在暗地里操纵了整个生化地狱的史诗级鼠人王,兽人军队名义上的统帅此刻并没有像一个受惊的普通鼠人一样,在虎人统帅的爪子下瑟瑟发抖而是冷冷的看着对方。
“咳咳……冷静,小莱恩,战场总是这么变化无常的不是吗。”
斯卡文的声音干涩而平静,丝毫不见慌乱。
“我知道黑豹部落是你的附属,那你也清楚他们的勇猛,万一是他们为了女神的荣耀,不惜引爆了体内的潜能,和那些狡猾的人类同归于尽了呢!”
“人类恐惧于勇士们的疯狂,加上大火蔓延,他们连夜放弃了这道防线,夹着尾巴逃回了第二道城墙!”
斯卡文一边说着,一边谦卑地指了指城墙下方的阴影处。
在那里,密密麻麻地蛰伏着无数只体型比普通鼠人还要大上一圈、眼睛泛着诡异红光的精锐鼠人。
“然后为了迎接兽人高贵的步伐,不让那些肮脏的人类尸体和毒气弄脏你的战靴……我特意命令我的子民们,连夜打扫了战场。”
“我们将那些残留的毒素和尸骸,全都‘清理’干净了,统帅大人。”
狮人统帅狐疑地盯着斯卡文看了半天,最后冷哼一声,将他狠狠地甩在地上。
“算你们这些下贱的老鼠有点眼力见。不过,黑豹部落的废物也真是没用,足足一千多人占据了优势居然还和弱小的人类同归于尽,真是丢尽了兽人的脸!”
“传令全军!立刻接管这道防线!修整两天,准备对人类的第二道城墙发起总攻!”这位虎人的统帅不可一世地大吼道。
兽人大军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在他们看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人类的第一防线,这是天大的吉兆。
只是可惜了那一千多名黑豹部族的勇士了。
至于那几万作为先锋诱饵的鼠人?
开玩笑,区区卑劣的四等种罢了,一年就能生出十几万人口的炮灰种族罢了,不值得出现在其他兽人的口中,即使是其他同为四等的兔子和羊也不会在意他们。
因此,没有任何一个高等兽人注意到,那些蛰伏在阴影中的鼠人们,此刻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甚至带着病态狂热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打扫战场?清理毒素?
不。
斯卡文低垂着头,隐藏在破败兜帽下的嘴角,裂开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直达耳根的残忍笑容
昨晚,在这个修罗场中,数万只接受了他赐福的变异鼠人,像是饥饿了千年的恶鬼。
他们不仅啃食了人类的尸体,更将那些变成了瘟疫畸变体的黑豹同族的血肉、脓液、甚至是被毒血浸透的泥土,一丝不漏地吞入了腹中!
“笑吧,高傲的蠢货们……尽情地笑吧。”
斯卡文在心里冷冷地低语着。
他拄着骨杖,看着狮人大摇大摆地踹开了一座位于防线后方的地下指挥塔(正是巴克莱留下的那个)的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伟大的进化,需要无数高贵的血肉作为祭品。等你们的防线全面铺开……”
咔哒。
极其微弱的一声脆响,从狮人统帅脚下的石板下方传来。
就在那名虎人正高兴的推开一间干净的房间的时候,斯卡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戏谑。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