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凑到李昭乐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你母后,真厉害,真英明。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哭哭啼啼了。”
李昭乐满眼骄傲,下巴微微扬起:“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的母后!”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告诉你,母后上战场的时候,可一点不输你们男人。”
陈北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感叹:
‘这皇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发生这么大的事,皇后淡定从容也就罢了,就连公主也淡定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甚至觉得,这母女俩是不是对亲情冷淡。’
“你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的?”陈北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今晚差点就改朝换代了。”
李昭乐翻了个白眼。
“身在皇家,能有几个善终的?”
“皇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争夺,皇女也不过是联姻巩固皇权的物件罢了。”
她把“身在皇家,身不由己”这八个字,看得非常清楚。
语气淡了几分:“再说,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十年前的事,她没有细说。
也不愿回想过去的事,也不愿把伤口扒出来给陈北看。
她只是在心中感慨了一番。
‘十年前父皇上位,皇宫里杀的可比这次惨烈的多,真正的尸山血海,比今晚惨烈十倍不止。’
‘若是当年哭哭啼啼,恐怕十年前他们一家子就已经死了。
陈北没有追问,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天也不早了。”他话锋一转。
“你陪母后回去吧。今晚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陛下今晚毒瘾发作,恐怕会很恐怖,你和母后还是不要在这里为好。”
李昭乐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这一句一个‘母后’,叫得还挺顺嘴的。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脸皮这般厚?”
两人在这边嘀嘀咕咕,完全没注意到皇后已经把王玄龄和陈兴尧他们打发走了,正含笑看着两人。
‘这两小只,越看越般配。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皇后假装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咳咳。”
两人同时扭头,李昭乐的脸“唰”地红了。
“母后……”她怯怯地喊了一声。
皇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既然小北要留下来,那就听他的。今晚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李昭乐一愣:“母后……你都听到了?”
“哼。”皇后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更加浓了。
“你母后我是老了,但耳朵还没聋。”
她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不用你陪。外面的动乱应该也平息了。”
“侯府烧了,你去侯府,带着侯府的家眷,暂时就住在公主府吧。等新的侯府建好了,再搬出来。”
“是,母后。”李昭乐乖乖应下。
陈北没想到皇后会如此安排,连忙道:
“母后,这样会不会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
“谁要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母后。”
她声音霸道又凌厉,真不敢想象当年她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
(这里就不赘述了,番外见)
她目光更凌厉了几分:“真当本宫深居后宫、提不起刀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造次?”
陈北再次体会到这位皇后的强势。
他躬身一礼:“谢母后。”
李昭乐先送皇后回了寝宫,又折返回奉天殿,问陈北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这才出宫去侯府。
宫外的喊杀声已经彻底平息了。
巡防营正在清理路面,满地的尸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侯府的人已经从地下避难所出来。
张静兰站在废墟前,看着面前烧成焦炭的侯府,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是儿子拼命挣来的府邸,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希希站在母亲身旁,眼睛通红,里面全是愤怒的火苗。
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张番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的一切,沉默了许久。
他再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残酷。
梁国灭国时他不在场,没有亲身经历。
但这段时间的经历,先是入天牢差点躺着出来。
现在又亲眼见到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惨状,满地的尸体,烧焦的府邸……
‘若是没有表哥……’
他虽然嘴上从不服陈北,不承认陈北是他表哥,但此时此刻,也找不到任何不服的理由。
‘没有表哥的话,我们真的还能活着吗?’
‘恐怕从翰林城回金陵的路上,就已经死了吧。’
经历这些事,张番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彻底清醒了。
就在众人看着侯府废墟忧伤时,陈家来人了。
“老夫人....”来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族长已经安排人把院子打扫干净,请老夫人前往暂住。”
张静兰刚要拒绝,陈三爷也走了进来。
“既然族中安排了,那德贤夫人就莫要推辞了。”
德贤,是张静兰诰命夫人的封号。
很少有人这样喊她,一般人都称“夫人”或“老夫人”。
陈三爷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本就是陈家人,现在不过是回家暂,夫人无需有什么芥蒂。”
见陈三爷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张静兰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三叔了,给三叔添麻烦了。”
陈北叫陈三爷一声“三叔”,张静兰跟着陈北的叫法,没毛病。
李昭乐赶到侯府时,张静兰他们已经离开了。
只剩下韩志远带着士兵在清理废墟。
得知张静兰、希希他们去了陈家,李昭乐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陈家。
这是她第一次去陈家。
陈家老宅听说公主来了,上到老祖宗、下到刚出生的小孩,睡觉的、没睡的,全出来迎接。
也好在今晚本就不得安宁。
张静兰回陈家时,诰命夫人的名头还是有点分量的,陈家人虽不说是上下都出来迎接,但也基本都到了。
所以公主到来,不过是让各房刚回屋的人,又出来再迎接一次。
公主皇家的人。
来陈家,那是陈家的荣幸,自不敢怠慢。
前后一忙活,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李昭乐见陈家安排的院子够大、够宽敞,张静兰又一再推辞不去公主府,她便也没再勉强。
而这段时间。
陈北在宫里忙活坏了。
几乎李昭乐前脚刚走,后脚李长民的毒瘾就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