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夏音禾听完这话,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她注意到了。

他耳朵尖红了。

不是那种因为天气热或者因为屋里炭盆烧得旺的红。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淡淡的、粉粉的红。在他冷白色的耳朵上,那抹粉红特别明显,像冬天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夏音禾的目光在那抹粉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笑,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阿佑也是我的孩子,我做的都是该做的。”

顾景琛听了这话,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落在了夏音禾的脸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东西。他看了几息,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或者找到了但他不说。

他又说了一句:“阿佑离不开你。”

夏音禾说:“我也离不开阿佑。”

说完这句话,她看见顾景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闷闷的。

“早点睡。心情要好。奶水才会好。”

夏音禾站在屋里,看着门在顾景琛身后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嘴角弯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微的弯,是实实在在的、忍不住的、从心底里往上冒的笑。她把嘴唇抿住了,但眼睛弯了,眼角挤出了细细的笑纹。

她想起刚才他耳朵尖上的那抹粉红。

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王爷,手里握着兵权,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他站在她的房间里,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耳朵尖红了。

他为阿佑来?为阿佑的事,他需要亲自跑一趟?他需要这么晚了亲自来?

他来是为了看她。是为了确认她好不好。是因为从脉案上看到“保持心情愉快”几个字,就担心她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哪里不舒坦了。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他说“你为阿佑做的,本王记着”,听起来像是在说公事。但阿佑是他的孩子,他记着的是她做的事,更是她这个人。

夏音禾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凉的。

顾景琛的耳朵尖是热的,红的,烫的。

他在意她。在意到看完大夫的脉案就坐不住了,在意到这么晚了还要亲自来看一眼,在意到站在她房间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耳朵尖不会骗人。

夏音禾脱了鞋,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床的对面就是窗户,窗户外面是主院的院子。她侧过身,看着窗户纸上映出来的淡淡月光。

那个人的书房在东边,她的厢房在西边。中间隔着一个种了青竹的小花圃,风一吹,竹子沙沙响。

不知道他回书房了没有。

不知道他的耳朵尖还红不红了。

夏音禾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慢慢地睡着了。

阿佑洗完澡被张嬷嬷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张嬷嬷把阿佑放在她身边,阿佑拱了拱,找到她的胸口,含住了奶头,开始吸。

奶水好像比白天多了一些。

阿佑吃得很满足,小脚丫蹬了两下被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跟夏音禾头挨着头,也睡了。

对面的书房里,顾景琛还没有睡。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公文摊开着,一个字都没看。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慢慢摩挲着桌上那块玉佩。

他在想她。

想她穿着淡蓝色布裙站在门口给他开门的样子,头发散着没有挽,脸上还有一点蜜饯的甜味。想她说“我也离不开阿佑”的时候,眼睛里那种柔软的光。想她看见他耳朵红的时候,嘴角那个没有藏住的弧度。

他看见她笑了。她以为他没看见,但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还是热的。

他把手放下来,握成了拳头。

“夏音禾。”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完之后,嘴角动了。

不是笑,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见过的、陌生的、柔软的表情。出现在他那张常年冷着的脸上,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了底下的水。

第二天早上,李福去东厢房送东西的时候,发现夏姑娘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她抱着阿佑站在廊下晒太阳,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李管家,早啊。”夏音禾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李福愣了一下,说:“早,姑娘今天气色不错。”

夏音禾笑了笑说:“睡得好,心情就好。心情好了,什么都好了。”

李福哦了一声,没多想,放下东西就走了。

……

嚼舌根的是王嬷嬷。

王嬷嬷在王府待了快二十年了,管着后院的浆洗房,手底下管着七八个粗使丫鬟,在府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年纪大了,嘴巴碎,爱管闲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她都要评头论足一番。

夏音禾搬到主院东厢房的第三天,王嬷嬷就在浆洗房跟几个丫鬟说开了。

“你们说说,一个奶娘,住到主院去了,这像什么话?主院是什么地方?那是王爷住的地方,正经王妃还没进门呢,奶娘先住进去了,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一个小丫鬟小声说:“可是是王爷让搬的呀。”

王嬷嬷哼了一声:“王爷让搬的又怎么了?王爷年轻,不懂这些规矩,身边的老人也不劝着点。我在这府里待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奶娘就是奶娘,喂完奶就该回自己屋待着,往王爷跟前凑什么凑?”

另一个丫鬟说:“夏姑娘人挺好的,对世子也好。”

王嬷嬷摆了摆手:“人好?人好就能坏了规矩?这府里要是人人都仗着人好就乱来,那还不乱了套了?我跟你们说,也就是现在没人提,等将来王爷娶了王妃,第一个看不惯的就是这个奶娘。”

丫鬟们不敢接话了,低着头继续干活。

王嬷嬷又说了一大堆,从夏音禾的出身说到她的穿着,从她的穿着说到她的走路姿势,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她不知道的是,浆洗房的隔壁就是茶水房,茶水房里有个小太监,专门负责给王爷送茶的。这个小太监耳朵尖,把王嬷嬷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送茶的时候就顺嘴告诉了李福。

李福听完,脸都绿了。

他放下手里的账本,问小太监:“王嬷嬷真的这么说?”

“真的,奴才听得清清楚楚,一句都不带差的。”小太监拍着胸脯保证。

李福让他走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揉太阳穴。

王嬷嬷在府里干了二十年,是老人了,按理说应该给她留几分面子。但她说谁不好,偏偏说夏姑娘。李福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早就看出来夏姑娘在王爷心里的分量。那分量不是一般的重,是重到王爷夜里攥着人家做的布鞋才能睡着的那种重。

李福想了半天,觉得这事不能瞒着,也不敢瞒着。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敲了门。

“王爷,有件事,奴才得跟您禀报一下。”

顾景琛正在看边关送来的军报,头都没抬。

“说。”

李福把王嬷嬷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他学得很老实,没添油加醋,也没删减,甚至连王嬷嬷说“等将来王爷娶了王妃”的时候那个酸溜溜的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

顾景琛手里的军报没有放下,但李福注意到,王爷翻页的手停住了。

停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翻了过去。

顾景琛把整份军报看完了,这才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李福心里反而没底了。因为李福知道,王爷越是平静,事情越大。

“王嬷嬷?”顾景琛问了一句。

李福连忙说:“是,浆洗房的王嬷嬷,在府里干了二十年了。”

顾景琛把军报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

“把她叫到前院。”

“现在?”李福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

“现在。”

李福不敢耽误,小跑着去了浆洗房。

王嬷嬷正坐在屋子里嗑瓜子,看见李福来了,还笑着打招呼:“李管家,怎么有空来我这……”

话没说完,李福就打断了她。

“王爷让你去前院。”

王嬷嬷的瓜子从手里掉了下来。她在这个府里待了二十年,王爷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她。她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去就去,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她拍了拍衣襟上的瓜子壳,跟着李福走了。

前院的正厅里点着灯,顾景琛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坐得很直,腰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剑,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放松的。

王嬷嬷走进去的时候,腿已经开始软了。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王爷的气场太大了,那间厅堂本来挺大的,但王爷往那一坐,整个厅堂都显得小了。

“跪下。”顾景琛说。

声音不大,但王嬷嬷的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

“王爷,老奴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王嬷嬷的声音在发抖。

顾景琛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像是敲在了王嬷嬷的心口上。

“你今天在浆洗房说了什么?”

王嬷嬷的脑子嗡了一下。她说了那么多,不知道王爷指的是哪一句。她张了张嘴,想狡辩,但对上顾景琛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像是冬天的深潭,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温度。

“老奴……老奴就是随口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