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肯定是痛苦的。
而这种痛苦，无人能安慰。
蒋安澜看着站在窗边的身影，他知道，云琅已经冷静下来。
许久之后，云琅淡淡开口，“驸马，你带着人回定州吧。”
“公主呢？”
“我要回京！”
“我陪公主回京！”
“蒋安澜，”她缓缓转过头来，“那是我的仇恨，我自己去解决。”
“但你是我的妻呀！”
蒋安澜一脸担心地看着她，云琅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夫妻是一体，没有你去冒险，我自己回定州安逸的道理。除非，公主现在一纸休书，把我给休了。”
云琅正想说，你这老男人，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个。
蒋安澜又补充道，“就算你把我休了，那也没关系，我还是会跟着你进京。公主不要我，就只当我单方面爱慕公主。”
云琅的眼泪再次滑落，前世在情感上的那委屈与不甘，这个男人早已替她弥补上了。
她扑到男人怀里，紧紧地抱着。
“蒋安澜，我不好。我说过要护着你的，结果还得你来护我。”
“其实，也是公主护的我。没有公主的表哥贺大人，没有公主带来的赵羽将军，就算我不会死在海上，恐怕也不能这么快解决三州的海寇。是公主护我！”
两个人紧紧抱着，云琅把脸埋在对方的胸口。
到黄昏时，各路的人马的消息都传到了蒋安澜这里。
原本已经退了十里正在和谈的定襄二军，在听闻各路藩王的军队都将抵京时，扣押了前去协商的端王和另外两位藩王。
如今几路藩王军队在城外集结，看那架势怕是天黑之后就要攻城。
而秦王和蜀王的军队却失去了踪迹。
蒋安澜看着展开的地图，微微蹙眉。
“你觉得秦蜀二军也在附近？”
蒋安澜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应该在这里。这里离京城不远，又是山高林深，最适合藏匿人马。如果京城那边两败俱伤，秦蜀二军再杀出来，便可渔翁得利。”
“可是，还有燕州的叛军。”云琅不懂军事，她也不知道燕州的叛军到底有多少人，到底多厉害。
“燕州的叛军早来了，但一直没有动作，你觉得他们在等什么？”
这个云琅倒是知道，“他们也想渔翁得利。”
“是，但也不全是。他们在等......”
云琅的视线顺着蒋安澜的手指看去，然后看到了之前蒋安澜说能藏匿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说，秦蜀二军与燕州的叛军勾结？”
“燕州的叛军是镇北王的残余。可能还有一部分外族人。镇北侯是老端王的部下不假，但更早之前，镇北侯是在成王外祖麾下。
当年老王爷北征，从各地调集军队，他才到了老王爷那里。
此人作战勇敢，又颇有些指挥才能，几场大仗都立了军功，后来封了镇北侯。
先帝为巩固北方防卫，便让他驻守燕州，守着北方的防线。”
云琅听着蒋安澜的话，微微点头，但是还是没有弄太明白，这跟秦蜀二军有何关系。
蒋安澜又继续道，“当年成王案牵扯的人很多，虽然并非先帝所愿，但有些事，不是先帝想不想，是没有办法。
成王外祖一脉都受了牵连，事实上，当时参与其中的还有镇北侯、秦王甚至如今的端王......”
云琅一怔，“端王？三叔也？”
“严格来说，当时的端王年纪还小，不算真的参与了这件事。只是他应该知道一些事，但有端王府在，自然不会波及到他。”
话说到了这里，云琅突然想起那位走出宣府回京的成王世子沐元康。
在宫里给她父皇守灵的时候，她倒是瞧见过沐元康，站在角落里，很是不起眼。
再后来，她便没有印象了。
沐元康是跟着送葬去了，还是留在了京中，云琅亦不知晓。
既然跟当年成王之事扯上了关系，云琅不得不想到如今还活着的成王世子。
“难道，他们都是为了当年的成王案？”
蒋安澜摇摇头。
“还有一件事，是你表哥说的。”
每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人，经历不同，知道的事情也不一样。
并不是一个人重生了，你就长了只天眼，把过往的一切都看清楚了。
正相反，你知道的事情与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蒋安澜在说这件事之前，他口袋里掏出一张画像来，展开在云琅面前。
云琅一看那画像，整个人都惊住了。
“这不是......这不是成王的私生子吗？”她脱口而出。
“不，这就是秦王世子。”
云琅拿起那画像看了又看，虽然画像上的人与她前世在白马寺见到的人不是一模一样，但至少像了七八成。
而且，她曾经也画过一张类似的画像给沐文昊。
“不对，”云琅又说，“我曾也画过这张像，如果他真是秦王世子，三叔不可能不认识。”
“不认识也正常。”蒋安澜拿过画像来，“因为秦王世子这些年从未进过京，以身子有病为由，少于见人。
别说是端王不认识，恐怕许多人都未见过秦王世子。”
蒋安澜拉了云琅坐下，“你且想一想，诸位藩王被送去燕州，路上出了事，为何死的是定襄秦三位藩王？”
云琅又是一愣，她还真未想过这个问题。
“定王，襄王皆是大乾之强藩，在诸王的实力中算是数一数二的。秦王......秦王也不差。”云琅很快就明白了，“你是说沈洪年那个狗东西是故意让人对这三位藩王下的手？”
蒋安澜点点头。
两个强藩，足以挑起战乱。
再加上一个秦王，新仇旧恨，秦世子当然是要反的。
“公主，你现在做何打算？”
蒋安澜再次把问题丢给了云琅。
“我......”
一时间，云琅哑言。
她突然发现，比起那些个皇族们，她那点前世的情感纠葛，简直是不值一提。
她的不愤，她的生气，她的所有不甘，看看人家，她又算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让沐元吉做这个皇帝。只是，如果让藩王们攻下京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而且，此后恐怕难以止战。咱们就算是退回到了定州，能偏安一隅，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也会死于战火之中。
我既是皇家的公主，断不能只为着自己。
更何况，沈洪年还未抓到，这人是不是会再掀起新的风浪，也未可知。所以......”
她看向蒋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