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雪在信中写明了李妃死的整个过程。
没有任何猜测,也没有添加半点自己的理解,更没有遗漏一个细节,只是陈述那晚之事。
蒋安澜拾起信件来匆匆看了看,然后让送信之人先下去。
他抱住了哭得泣不成声的云琅,轻轻地拍着对方的背,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原来,李妃是真的没死。
但现在,李妃是真的死了。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云琅不停地重复着。
如果她早一点去白马寺,早一点找到母亲,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是沈洪年,是那个该死的沈洪年。
是他把人引向了白马寺,如果不是沈洪年,她的母亲可以活得好好的,哪怕不能与她相认。
此刻,云琅心中被恨意填满。
不只沈洪年,还有姚家。
前世这些害她的人,这一世依然在她身上下刀子。
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狠。
她紧紧地抓着蒋安澜的衣衫,不想让自己的哭声发出来。
她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前世是这样,这一世依旧如此。
她还在为大乾的安稳奔走,可是那些人,他们却忙不迭的把她的母亲给弄死。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蒋安澜低头看着,怕她把自己的唇给咬坏,强烈掰开她的嘴,把自己的胳膊送上。
一口咬在男人的胳膊上,云琅恨不得撕下一块血肉来。
眼泪不断滑落,直直地滴落在男人的衣衫上。
蒋安澜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无声地安慰着怀中人。
直到云琅咬累了,眼泪也差不多流干了,最后在男人怀中睡去。
蒋安澜才把人抱到了床上,轻轻地盖上被子。
床上的人睡得沉了,蒋安澜又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苏青雪派来送信的人被叫了去,蒋安澜仔细询问了京中的情况。
询问完之后,蒋安澜不由得想:这个苏掌柜不简单。
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哪怕人生地不熟,照样能把方方面面的消息查得这么清楚。
小至街头巷尾里的传言,大至皇宫里的新帝登基,太后失踪,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细。
虽然这里边有些事情可能还有些偏颇,但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询问完送信之人,蒋安澜又去看了正在养伤的陈平。
“把你和公主回京之后的所有事,都一一跟我说说,事无巨细。”
夫妻二人重逢,是高兴的事。
蒋安澜更愿意一边抱着云琅,两个人依偎着说这些事。
但现在云琅怕是没有那个心情了。
陈平一五一十地说了从离开定州之后的情况。
蒋安澜越听越皱眉。
陈平说完之后,看向蒋安澜那凝重的眼神,“将军,可是又出什么事了?”
“汪姨娘死了!”
蒋安澜没有说李妃,因为从头到尾,陈平说的都是汪姨娘。
当然,陈平肯定是知道汪姨娘的身份的。
“什么?”
陈平一下子坐起来,扯到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死的?是谁?”
陈平赶紧追问。
“苏掌柜派人送了消息过来,昨天晚上......”
蒋安澜把昨晚的事大概说了一下,陈平捏紧的拳头砸在了床上板。
“这个老东西,早知道是他使坏,我就该夜里摸到姚府,把他的脑袋给割下来......”
生气归生气,陈平又赶紧问道,“公主怎么样?”
“不太好。”
“那......”
陈平想问,要给汪姨娘报仇吗?
但话到嘴边没有出口。
蒋巡澜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说:“等公主醒了,这件事再听听她的意思。”
云琅一直到午后才醒,醒了之后也只是呆呆坐着,像是整个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蒋安澜把饭菜都递到她嘴边,她也不知道张嘴,只是愣愣地,像是双眼无物。
“云琅,张嘴,先吃点东西,吃了东西才有力气做后面的事。”
云琅似乎是听到了,张了嘴,机械性里嚼着嘴里的东西。
蒋安澜便这样一口又一口地喂着。
一碗饭快要喂完,蒋安澜突然说,“今日傍晚,又有几路藩王的军队抵达京城。若是你想回京,恐怕得早起动身。怕是晚了,进城就难了。”
云琅突然按住了蒋安澜的手。
“驸马,能给我几百人吗?”
蒋安澜知道她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又把碗里的那点饭菜全都喂她嘴里。
最后,还不忘拿手帕给云琅擦擦嘴,温柔至极。
把碗筷都放到一边,蒋安澜又端了茶水过来,小心吹着,怕云琅烫。
云琅也是递什么,就吃什么。
两口茶下肚,她就要下床,却被蒋安澜按住手。
“然后呢?”
云琅回头,似乎没有懂他问的什么意思。
“给你几百人,然后呢?“蒋安澜再问。
“我要杀了姚家所有人,还有那个狗屁皇帝!”
“太妃应该不会同意。”
“我管她同不同意?我的母亲死了,就死在她面前,这么多年,她一个字都没有告诉我。我还不能为自己母亲报仇吗?”
云琅的眼神突然凶狠起来,冲着蒋安澜嚷嚷。
“你想想,姚家为何那样做?”
云琅有些诧异地看着蒋安澜,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
“姚太傅没道理跟一个......”他想说妇人,但那到底是他的丈母娘,实在不合适。
“跟汪姨娘过不去。而且他也知道,这件事一旦失败,太妃肯定会跟他翻脸,但他还是做了。”
云琅开始思索蒋安澜的话。
蒋安澜也不多言,静静等着。
云琅想起了在白马寺时大理寺卿说的话,李妃不得不死了。
如果一直都是汪姨娘,没有人去寻,没有人知道,她就只是汪姨娘。
但有人寻了,还有人把人给抢去,那必然是有用的。
无非两个用途。
其一是借此拿捏住老王妃。
毕竟,当年这件事是先帝交给老王妃办的,李妃如今还活着,那老王妃就是欺君之罪。
其二,便是拿捏她云琅。
不,应该说是拿捏她的驸马。
有老王妃坐镇京城,坚定站在新帝一边,外臣里又有三州总兵这样的大将任他号令,这大乾的江山新帝便不愁坐不稳。
“可我母亲死了,他们又杀了她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