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基就是士族出身,自然知道士族平日里食不厌细的作风。
他宴请众人,虽说条件有限,宴请得不能谈多好吃,但总得还能入口吧?
但是面前这一份份出自军中大厨之手的餐食,卖相上仿佛也有点向着大锅饭靠拢,实在谈不上精细。
不过,宴食一事,闲人一个的贾诩和郭嘉都去监督过了,且回来同袁基汇报过菜相不算好。
只是时间已晚,袁基听了贾诩和郭嘉关于菜味不错的评价后,自然不可能让人换菜。
席面有时往往代表了宴请者的态度,因此见此宴食,袁基只好开口圆了圆:
“还请诸位见谅。吾领军日久,可做宴食的厨子自是未带,因此只能做成此水平。”
然而,其实根本不用袁基解释,众人本就了解情况,今夜这才刚打完仗,有的吃就不错了。
更何况这可是骠骑将军的宴,因此众人对今日的宴食本就会包容再包容。
此时袁基就是让人上一盘石头,怕是都有人夸赞石头风味绝佳。
更别说这是正常食物,更是能被众人夸出花来。
一名年老的士族族长捋着胡子,忍不住感慨道:“今日才知,原来袁公与军中将士的餐食竟都出自一批人之手。袁公一心为国为民,我实在钦佩不已啊。”
这些士族族长对袁基是真心钦佩。
在这些族长看来,厨师、宴食背后所隐含的,岂不代表袁公在军营里与将士们吃得差不多?对于顶级士族出身的袁公来说,这行为真的可称之为爱兵如子了。
众人只觉得无怪乎袁公的军队可打诸多胜仗,有些事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是很难的。
席间还有人赞同着附和:“是啊是啊。更何况我等何其有幸,能跟袁公及军中将士们吃同样的餐食?”
一时间,众人面前摆着的食物仿佛不再是粗糙吃食,而是琼浆玉露一般,人人都夸上几句。
袁基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但请诸位放心,此宴食虽外表不甚美观,但味道确是不错。还请诸位浅尝。”
光夸可不行,得真的吃才能让袁基看出诚意。
既然此宴食已经是这个品相了,众人自然是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
袁基开口后,众人纷纷动筷——
“嗯!”
“不错。”
众人咽下食物后,开始不约而同夸赞起来。
袁基也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味道确实是不错。
这些食物虽不精细,但怎么说都是袁基命人研制出来的,难吃不到哪去。
见众人吃得还算开心,袁基举杯,开口说了句祝词:“愿诸位的家族此后可蒸蒸日上,亦平安顺遂。”
“请——”袁基双手握住酒杯,向前示意。
众人纷纷上举酒杯:“袁公请——”
场面彻底打开。
酒过一轮,就该谈谈其他事了。
众族长来此宴本就是为了袁基来的。中山国士族从一开始就敢放胆死死站位袁基,到了此时又怎么可能退缩?
因此一个二个,皆开始直言投效之事。
——此后的局势没人知道会如何发展,但只冲着袁公,效忠之事都是他们赚了。
而对于袁基来说,他今日既然坐在了此处,场内士族他自然是来者不拒。
因为今日能在此处被张举、张纯威胁者,也都是经过他筛选的。只要是真正向他靠拢,忠诚于他的士族,他都会收下。
经过豫州、兖州、扬州等人才库的充盈,袁基麾下的人已经可以直接替换一州的官吏了。
是从刺史到太守再到基层官吏都可配备齐全的那种替换。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麾下的人才,不拘大才还是小才,还得继续招收——他此后布局所需要的人才量实在太大。
因此冀州这个人才库,自然也是他极其看好的。
一夜宴席,袁基成功将他看好的中山国士族一网打尽。
甚至有些士族的人直接就于他麾下走马上任了。
比如甄俨,袁基直接将其任命为骠骑幕府中的文吏,具体工作跟张超差不多。
得益于众多士族的投效和投资,目前,袁基手中的钱粮已经比黄巾起义初期时翻了好倍。
安抚完士族,袁基自然也要安抚百姓。
甚至袁基要着重安抚百姓之心。
他最初将长安的任命改换成洛阳,就是为了两郡受难的百姓。
袁基此刻依旧能回想起他当日收到信报时的愤怒。
他对百姓们,从最开始就是有感情的。
正是他一次次帮助百姓时,百姓们也一次次给予了他正向反馈,乃至发自内心的信仰之情。因此,他同百姓彼此间的情感越积累越多,以至于从最开始的一县一郡之百姓,辐射全国,到如今全天下的百姓,袁基都是关心关注的。
战后,袁营连同中山国官府,下发了灾后政令于中山国各县。
袁基要让中山国先快速从战争创伤中脱离出来,最起码让百姓能将今年顺利活过去。
而在幽州叛军的屠杀中死亡的百姓,大部分被葬于一处荒地中。
袁基去看了百姓们的乱葬岗,只靠近数里,就能闻到一阵尸体腐败的气息。
出发前,袁基让众人做好防疫措施,带上布做的口罩,甚至让华佗和张仲景熬些预防的药,给众人都灌了下去。
这次忙完后,袁基还会下令让所有参与此事的士兵们洗澡,不断减小疫病发生的可能性。
但即便如此,见到坑中的场面,袁基还是觉得自己将情况想得太好了。
幽州叛军根本没用土将百姓们葬起来,而是直接曝尸荒野,甚至连焚烧都懒于焚烧。
即使如今天气渐冷,乱葬坑中的蝇虫也多得数不胜数。
不夸张的说,战场上无论看见多血腥的场面都面不改色的士兵们,见到这一幕,却忍不住眉头高高皱起,有些人眼眶发红,甚至有些人当场狂吐不止。
这是源自人们最原始的生理反应,见到同类们死后极惨的惨状,所有人都有种物伤其类之感。
这种悲凉之意,是发自内心的,仿佛灵魂皆被抽离,脑海中只能回荡着如地狱般的惨状。
“收敛尸体吧。”
袁基下令,并亲自上前,同士兵、民夫们一起收殓百姓尸体。
战乱是最易生疫病的时候,正是因死去的人太多,所以疫病的发作也多。
但袁基今日不仅是为了中山国不生疫病而来,更是为了将这些百姓们好好安葬而来。
他总不忍心让这些百姓们生前受罪,死后也不得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