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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140章 徐狄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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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尔盖城外以西约二十里,一片背阴的山坳里,徐破虏和狄骁已经会师。

两支轻骑合兵一处,总共不过三千人。士兵们没有点大堆篝火,只用几块石头围成的小坑里点了些碎柴,火光又小又暗,勉强能看清身旁的同伴。连日昼伏夜出,又都是紧赶的山路,饶是骑兵精锐,此刻也都疲态尽显。有人靠在马鞍上合眼打盹,有人把靴子脱下来烤火,靴底还冒着白气。战马拴在崖壁下方的枯树上,嘴里嚼着掺了盐的豆料,偶尔打一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极短的雾柱。

徐破虏靠在一棵松树干上,用匕首削着根硬木签,木屑落在膝头的皮袍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今年三十出头,脸被高原风沙磨得粗糙,眼窝深陷,连日行军让他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仍亮得像淬过火的刀。

狄骁坐在火堆另一侧,正用一块磨石蹭着刀锋。他是从西边赶过来的,所部一千五百骑,马腿都快跑细了。他比徐破虏年长几岁,性子也更燥,此刻虽坐着,膝盖却不住地抖,像一头被缰绳勒住的烈马。

陈昭蹲在火堆旁,用树枝在地上勾画若尔盖周围的地形。他是宁州讲武堂出身,跟着殿下打过蜀地,也随徐破虏北上探过路,年纪轻轻便已崭露头角。此刻他裹着件半旧的灰斗篷,脸被火光映得半边明半边暗,手指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沟壑,像在解一盘无形的棋。

斥候正是这时摸进山坳的。人还在半坡上,先学了两声夜枭叫。暗哨回了一声,他才被领到徐破虏和狄骁面前。那斥候浑身冒着寒气,嘴唇冻得发紫,甲胄上结着一层白霜,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

“若尔盖城守住了。”斥候先报结果,声音发颤,“今夜子时前后,敌军从东面佯攻,又转到西墙偷城,结果被城上的糖霜雷杀了个狠的。烧残的人马退回去了,城没破,守军伤亡不大。”

徐破虏削木签的手顿了一下,糖霜雷。他也用过这玩意儿,那是天策府秘造的狠物,却没想到苏烈真敢用,还用得这么早。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苏烈那厮,下手还是这么黑。”

狄骁把水囊递给了斥候:“城中现在情况如何?”

斥候灌了口水,喉结滚动:“若尔盖城还算稳当,只是城外被围了两圈,桑杰的兵虽然退了,大营还在。城楼上火把一直亮着,守城的兵没敢松懈。”

狄骁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把刀柄往地上一顿,看向徐破虏:“老徐,敌军夜袭新败,士气正低,不如趁现在摸过去劫一把营,打他个措手不及。人家刚被城里的人打了一巴掌,正懵着,我们摸过去砍他一刀,说不定这一下就能把他打残了。”

徐破虏没立刻接话。他将木签从指间转了个圈,目光扫过火堆旁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兵士。他们窝在火堆边上,跟死狗一样,有人已经打起了鼾,有人抱着刀蜷缩在斗篷里,连马都垂着头,耳朵耷拉着。他慢慢开口,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不行。”

狄骁皱眉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

“你自己瞅瞅这些崽子,”徐破虏用木签指了指周围,“你的人从西边赶过来,走了多少路?我的人从松潘那边日夜不停摸过来,马都快跑瘦了。这会儿冲上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值。短兵相接不是策马冲一阵就完事,是要用命去换命的。”

他顿了顿,将木签插进冻土里,接着道:“还有,我们对桑杰的兵力和布防还没摸清。斥候只看到他的大营,不知道他后面还有没有后手。若尔盖西面地形复杂,山坳多、梁子多,夜里看不远。万一他营后头还藏着一支伏兵,我们这一头扎进去,就让人家包了饺子。”

狄骁被他说得有些上火,可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闷声道:“可若尔盖城外头现在被人围着,咱们在这里干等,不怕城里有失?”

徐破虏摇头:“桑杰刚败了一阵,今晚必定防着有人劫营。他们现在看起来是被打懵了,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可能有人刀不离手,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他转向陈昭:“陈昭,你怎么看?”

陈昭沉吟片刻,将树枝在地上重重一点,说道:“从目前的情报来看,这一连串的事,不是桑杰一个人干得出来的。吐谷浑王庭和慕容恪同时遭到袭击,旧贵族、宇文后人、论钦陵残部一起发难,这背后一定有个很会谋局的人在统筹。攻打我们在高原新建的城池,也绝不会是心血来潮。这很可能是人家早就定好的一步棋。既然他们能把桑杰派来攻城,就一定会考虑桑杰失败或被人袭击的情况。所以伏兵和接应,十有八九是有的。”

他抬头看向狄骁:“狄将军,徐将军说得对。眼下最稳妥的,不是急着咬钩,而是先把四周的动静摸透。等确定这附近没有伏兵,敌军没有别的接应,再谈突袭。”

狄骁呼出一口气,坐回火堆旁,抓起一块干饼用力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那便再让他多活几个时辰。等天一放亮,斥候回来,看他们还怎么躲。”

徐破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战马旁,拍了拍马颈,又对陈昭说:“把弟兄们先叫起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但别拆睡袋。让斥候先出发,大队再睡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所有人披甲上马。”

陈昭点头,起身去传令。数名斥候很快从山坳的暗处摸了出去,像几道黑烟,融进了夜里。他们分作三路,每路两人一组,只带短刀和火折子,连马都没骑,步行摸过去,动静更小。

徐破虏重新坐回松树下,对陈昭低声道:“三路斥候,天亮前必须回来。尤其要看清楚桑杰大营北面那片坡地。北面坡地背阴,积雪未化,马踏上去不留痕,是伏兵最好的藏身处。劫营最怕的,就是被人从北面坡地反包过来。”

陈昭低声应下,目光落在徐破虏膝头那把横放的刀上:“将军觉得,那个在背后出主意的人,会设几层套?”

徐破虏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树干上,合上眼睛,拇指轻轻摩擦着刀鞘,像一块浸在寒水里的铁,外表冷硬,内里却绷着极紧的劲。许久,他才低声道:“至少两层。桑杰是明面上的刀,后面还藏着一把更利的。那把刀,才是我们要找的。”

山坳里重新安静下来。狄骁啃完干饼又灌了口水,闷声道:“若是天亮之后发现没有伏兵,我亲自带人突进去。”

徐破虏笑了笑,笑得极短:“急什么。要突,也轮不到你一个人突。到时候,我打头阵,你带人从南面绕过去断他后路。陈参谋带剩下的守住这个口子,防着有人从背后摸上来。”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向若尔盖的方向。远处城头火把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亮线,像一条在夜风中微微起伏的红蛇。

“不过,今晚不行。”徐破虏的声音轻了下去,“这会儿,所有人先睡一个时辰。天亮前,斥候一回来,我们就知道该怎么打了。”

陈昭也一直没睡,闻言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忽然低声道:“将军,学生也在想——那城池是饵,真正要钓的,也许正是我们这些赶来的援兵。”

徐破虏没睁眼,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一紧:“你也想到了。”

“想到了。”陈昭盯着火堆,火光在他清瘦的脸上跳动,“桑杰攻城,攻得急,败得也快,像故意把动静闹大。若尔盖是高原东部最大的城,殿下绝不会坐视不理。援兵一动,他们在暗处的那把刀,才好出鞘。”

徐破虏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山坳口灌进来,卷着碎雪,扑在每个人脸上。他忽然又睁开眼,目光像两道寒芒,刺破夜色:“那便看看,谁的刀更快。”

山坳之外,万籁俱寂,夜色如墨。斥候们已经潜入了更深的黑夜,而若尔盖城头上的火把,仍在一簇一簇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