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济源摇了摇头，嘴角翘起。
“许师伯，您猜错了。此人名叫孟川，在三四月前，由师侄亲自主持的五阶丹师考核。”
“三四个月？”
许师伯眼中露出诧异，又扭头朝台上的孟川看去。
那双老眼眯了起来，仔仔细细将孟川控火的手法又过了一遍。
这手分区控火他虽然没见过，但到他这个境界，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原理。
孟川能分八区、引灵草、调火候，每一步都稳当得很，虽然药性有所流失，可那流失的量绝对在优秀标准之上。
这样的技艺，才炼制五阶丹药数月？
“那你为何不举荐此人？”
许师伯来了兴趣，开口询问，语气里已没了方才的随意。
刘济源这才露出一丝苦笑。
“师伯，其实在一月前，师侄曾向宗门举荐过。但被叶清让叶师伯驳回了。”
“哦？老叶？”
许师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解。
“这等人才，他为何要驳回？”
“因为……”
刘济源有些迟疑，顿了顿，还是继续道。
“因为此人乃是黄元凡界出身。您也知道……叶师伯当年那档子事。如今他负责宗门弟子招录，自然不会允许师侄引荐此人。”
许师伯闻言瞳孔微缩。
他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什么很久远的记忆，面上那层随意彻底散了，沉默了好一阵。
刘济源站在一旁不敢催促，只静静候着。
半晌，许师伯方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些。
“所以，你今日让老夫来，是想老夫开口，让老叶卖个人情？”
“是。”
刘济源见许师伯点破，也不隐瞒，拱手开口。
“但师侄绝无任何私心，只是不想见如此人才因其他因素流落在外。”
“嘿，你小子倒是聪明。”
许师伯笑了笑，可那笑里带着几分无奈，随即又沉默思索了数息，方才开口。
“当年那事，你们这些后辈只知其一。老叶对黄元的怨恨远不止于此。先看看吧，等此人炼完丹药，再作计较。”
“是，多谢师伯。”
刘济源又拱手道谢。
两人再度将目光投向台上。
孟川那头，八团丹液已在净煞血焰的分区中彻底成形。
冲虚花化成一团紫红色的浓液，黄元退虚果的金黄精华与紫角灵芝的芝液各自凝在一处，其余五味灵草也都化出了澄澈的药液。
他指诀一变，净煞血焰的火候缓缓降下来，从猛火转为文火，将八团丹液温润着。
而赵怀德那头，八尊辅鼎中的灵草虽也化出了丹液，可其中三四尊的药性流失明显比孟川那头严重，尤其是先前被焦糊杂质污染的那两尊，丹液颜色都有些发暗。
许师伯看到此处，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开口。
“那姓赵的老小子，兽火是不错，可药性流失太多，后面融合的时候，若是没有别的宝物，怕是要出问题。”
刘济源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更关心的是孟川接下来的融合与凝丹。
提纯虽然漂亮，可冲虚破境丹最难的一步从来都是融合。
这小子能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丹药炼出来，还得看后头。
赵怀德比孟川早开始了半炷香。
此刻他八尊辅鼎中的丹液已尽数化开，他指诀一变，八团丹液从辅炉中飞出，依次汇入主鼎之内。
八道色泽各异的丹液悬浮在主鼎炉膛中，彼此隔着寸许距离，缓缓旋转。
他十指翻飞，灵力一道道打入炉中，以神识裹住每一团丹液，试图降低它们之间的排斥反应。
可药性损失和杂质带来的麻烦比他预想的要大。
冲虚花的破境之力与黄元退虚果的精华一触便炸，炸开的余波又激得紫角灵芝的丹液一阵翻涌。
三团丹液绞在一处，排斥之力越来越强，像三头被硬塞进一个笼子里的野兽，谁也不肯服谁。
赵怀德满头大汗，指诀越掐越快，灵力不要钱似的往里灌，可那股排斥非但没减弱，反而愈发强烈。
丹液在炉膛中翻涌得越来越急，有几缕已经泛出焦黑，眼看便要散成一锅废汤。
台下有经验的丹师看到此处，低声议论起来。
“这融合要遭。”
“药性流失太多了，杂质也没清干净，排斥反应压不住。”
“赵丹师这几十年炼制五阶丹药的底子，今日怕是要栽在这上面。”
其余不懂炼丹门道的听了这话，也跟着交头接耳。
孙家少主站在台侧，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赵怀德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
他咬咬牙，手掌一翻，一只小玉瓶出现在掌心。
那瓶身温润，瓶口以灵蜡封着，一看便知是极金贵的东西。
他拔开瓶盖，脸上肉疼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伸手一拂，几滴翠绿色的液体从瓶中飞出，落入炉中丹液之内。
那翠绿液体一触到丹液，便如同一滴油落入沸水，猛然炸开一圈涟漪。
排斥反应在这圈涟漪中急速消退，那些绞缠在一处的丹液像是被什么极温和的东西包裹住了，彼此之间的棱角一点点磨平、软化、交融。
药性的流逝骤然停止而且还在那翠绿液体的激发下再度活跃起来，融合的速度比方才快了数倍。
“融元液？”
台下有人认了出来，低呼出声。
“赵丹师可真舍得，竟然用了融元液。看来对这场赌斗是志在必得了。”
“嘿，肯定是孙家给的。赵丹师自己的家底哪弄得来这等好东西。”
那融元液是采集数十种灵草的精华凝炼而成，专用于调和丹药融合时的排斥反应，一滴便值数十枚争先币。
赵怀德方才那几滴下去，少说也值一两百枚。
孙家少主站在台侧，听到台下议论，面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融元液是他今日出门前特意从父亲那里求来的，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应下那五千枚争币的赌约。
今日只要击败这名五阶地级丹师，将燕家灵圃踩在脚下，之后所有人都会默认他孙家灵圃更强。
赵怀德眼见丹液融合完毕，已然喜上眉梢。
他扭头朝孟川那边瞥了一眼，正欲开口说两句得意话，却见孟川那头也已进入了融合阶段。
他嘴角抽了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指诀一变，炉中丹液分化成三团，开始凝丹。
他的灵草药性比孟川强得多，哪怕孟川也凝出丹药，成色也一定不如自己。
他这般想着，方才那点气馁也被抛到脑后，专心控起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