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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墟轻轻地说:“是我耽误了你。”

“不!不是耽误!”宁锦拼命摇头,泪水飞溅。

好像顾沉墟躺在床上,汩汩流血了,她才能辨清楚自己的心意。

“是我愿意的!顾沉墟,是我愿意的!我如果不愿意,我就不会和你来京城。”

“顾沉墟,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宁锦大哭,几乎崩溃:“只要你好起来,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都答应你!我不走了!我留在京城!我做皇后!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求你别这样,别离开我顾沉墟,别离开我……”

顾沉墟的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极深的什么,但那还没被宁锦看清楚的神色很快又被更深的灰败覆盖。

他极其艰难地动了动另一只手,指向床边矮柜上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匣子。

“……打开……”

顾沉墟吐出两个字,仿佛已用尽了所有力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

宁锦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用手帕去擦他嘴角的血,一边颤抖着伸手拿过那个小匣子。

匣子没有上锁,她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略显陈旧的宣纸。

宁锦颤抖着手,将那张纸拿出来

她看了眼顾沉墟,顾沉墟对她轻轻点头。

宁锦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手力透纸背风骨嶙峋的字迹。

那是顾沉墟的字。

然而,纸上所写的内容,却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连哭泣都忘记了。

那是一封……休书。

不,确切地说,是一封“休夫书”。

标题赫然写着“休夫书”三个大字。

内容更是惊世骇俗:

“立书人顾沉墟,今立此书为凭:吾妻宁锦,温良恭俭,德容言功俱佳。然吾身为夫君,若将来行差踏错,有负于妻,或使其伤心失望,无论缘由,皆允吾妻宁锦持此书,休夫而去。”

“吾之所有,包括但不限于府邸、田产、私库金银,尽归吾妻所有,以作补偿。吾自愿放弃一切追索之权,并公告天下,绝无反悔。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落款处,是“顾沉墟”三个字,以及一个鲜红的私人印鉴。

日期,赫然是五年前。

宁锦呆呆地看着这张纸,脑子一片空白。

顾沉墟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进她耳中:“当年,在容家,你最想要的,就是一纸休书。”

“容青凌不给……我给……”

他喘息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积攒力气。

宁锦眼眶渐渐红了。

她要容青凌的一纸休书,是为了自由。

但是顾沉墟给她的不仅是所谓的休夫书,更是承诺。

一个惊世骇俗的承诺。

“那时,我还是摄政王。就想把这个给你,可惜……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宁锦心中一颤,是啊,当年她和他一夜恩爱,她马上逃离。

那这休书是何时写的,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

可他保留到了今日。

顾沉墟轻声到:“如今,我是皇帝了,国库不能给你,但别的,我的私库,我的命,你全都可以拿去。”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悲凉:“我我那时候在想,如果我,辜负了你,你就把它,扔我脸上,拿了我的财产,然后去一个天涯海角,我怎么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惜了,没有这一幕了。”

“锦儿,如果没遇到我,你的人生,也许不会这么惨。”

“这都是我欠你的,别哭,别哭……”

“不……不……”宁锦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滴落在泛黄的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看着这张荒诞又情深似海的休书,又想哭又想笑,心中酸涩胀痛得几乎要炸开。

她知道这不过是一纸空文。

他是皇帝,是掌控天下的君王,真上了他的贼船,入了宫闱,哪里还有那么容易休夫而去的道理?

这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他给予她的,荒谬又郑重的承诺和保障。

可正是这份荒谬和郑重在此刻如利剑,刺得她喘不过气。

很痛,太痛了。

顾沉墟的爱原来这么深。

他懂她。

他懂她在容家时对自由和尊严的渴望,懂她的恐惧,懂她的茫然。

所以,他给了她这样一份独一无二的休夫书。

哪怕他自己在这上面完全没了尊严。

宁锦又哭又笑,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皮肤。

“顾沉墟,你这个傻子……”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谁要你的命,谁要你的私库,我只要你活着,你活过来!”

说完,她又软了语气:“你别吓我,求你了,你别用这种托孤的语气跟我说话。”

“你什么也不欠我的,我的人生是因为你才有了亮光。不然我还被困在那个深宅大院里生不如死。”

“我不要你的这些歉礼,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活着陪着我。”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苍白虚弱却依旧温柔凝视她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

她俯下身,颤抖的带着泪水的唇,轻轻印在了他毫无血色的唇上。

那是一个冰冷而咸涩的吻,混合着泪水的味道,绝望而悲恸。

“求你了,活过来……”她贴着他的唇,喃喃祈求,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顾沉墟的身体似乎微微震了一下。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的脸,黯淡的眼底,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挣扎。

他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力气般,回吻了她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生命,缓缓合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飘散在空气中:“能在死前,得到你的爱,我……知足了。”

“我们之间横亘太多痛苦和隔阂,或许就这样也好。”

“小狼,辛苦你好好照顾他……”

“不——!!!”

宁锦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拉住他流逝的生命。

“不好!一点也不好!顾沉墟!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继续在一起!”

“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我们还要看着小狼长大!你说过要带我逛遍京城!你说过要教我骑马!你说过的!你不准说话不算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攥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

宁锦语无伦次地喊着:“我爱你,顾沉墟……我爱上你了。”

“你听见了吗?你别死……求你了……别丢下我和小狼……”

就在她悲痛欲绝、几乎要昏厥过去时——

那只被她紧紧握住、原本冰凉无力的大手,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重,却十分坚定。

带着笑的清朗声音,十分温柔:“听见了。”

宁锦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抬起泪眼,看向床上的人。

顾沉墟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刚还黯淡无光、仿佛蒙着灰翳的眼眸,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她。

眼底哪还有半分濒死的灰败?

甚至比过往顾沉墟所有的神情都更加神采奕奕!

他的脸上只有得逞的,狡黠的,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宁锦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转变。

她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虽然苍白却显然有了生气的脸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她被骗了。

“你……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沉墟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甚至试图撑着坐起来一点,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嘶”了一声。

宁锦心中一颤,但没有伸出手去。

顾沉墟眉头微蹙,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那你可不许反悔。”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答应做我的皇后了,就不能抵赖。”

宁锦愣愣地起身,忍不住后退一步。

她被骗了!

刚才她的眼泪和悲伤,居然都给了这个骗子!

顾沉墟眼底的狡黠甚至变成了狡猾。

他本来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狐狸怎么可能放过到嘴边的肉。

让宁锦一直这么困在原地突围不出来,倒不如他帮她一把。

顾沉墟把自己所有的真心奉上,但一定要换回来宁锦所有的真心!

宁锦转身就想跑。

但顾沉墟话音刚落——

“哗啦”一声,房间一侧的屏风后,厚重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秋云、白棉、吉祥、暴雨、宋诺、宋母……

甚至还有章院判和几个刚才还一脸凝重的御医,一个接一个,从帘子后面鱼贯而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憋不住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戏谑欣慰和浓浓的祝福。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吾皇万岁!娘娘千岁!”

乱七八糟的恭贺声此起彼伏,吉祥甚至调皮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脸上笑开了花。

秋云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白棉依旧是那张冰山脸,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柔和了许多。

暴雨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脸挤成了一团。

宋母和宋诺也是眼眶红红,却满脸笑意。

宁锦僵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已经彻底凝固。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看着床上那个虽然虚弱但显然离濒死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男人,再看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张可笑的休夫书……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顾、沉、墟!”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尴尬后怕和愤怒而变了调。

“娘亲!”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宁小狼从吉祥身后钻出来,小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惊吓和悲伤?

宁小狼脸上只有满满的兴奋和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爹爹没事!章爷爷说爹爹是皮肉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和内脏!是爹爹让我们配合他演戏的,他说一定要让娘亲和我们去皇宫!”

顾沉墟没想到宁小狼直接就把他给卖了。

他挑眉,却没说什么。

这就是事实。

宁锦无法抵赖。

宁锦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死死瞪着顾沉墟,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笑意。

再想想自己刚才那番痛彻心扉的告白,那个绝望的吻和丢脸到极点的话。

“你……你们……”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顾沉墟,又指向那一圈憋笑憋得辛苦的帮凶,气得浑身发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看出来她反应不太对,“宁锦,我……”顾沉墟试图解释。

他只是求偶心切。

不是刻意想要用这么大的事情让她伤心。

可宁锦困在原地五年,不下猛料怎么行?

顾沉墟下意识想伸出手,好好哄哄她。

“闭嘴!”宁锦尖声打断他,猛地将手里那张休夫书揉成一团,狠狠砸在他身上。

“我现在就要休了你,滚吧!”

没砸到伤口,只砸在了顾沉墟手臂上。

然后,她再也待不下去。

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目光注视下,猛地转身,提着裙子,像只受惊的兔子,又像只炸毛的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娘娘!”

“锦娘!”

“小姐!”

身后传来众人七嘴八舌的呼唤,夹杂着顾沉墟带着痛楚的闷哼。

宁锦直接捂着耳朵,她听不叫,通通听不见!

宁小狼在后面惊慌的喊了两声娘亲,宁锦头也不回跑路。

她只想立刻、马上、消失在这个让她丢尽了脸面的地方!

宁小狼慌里慌张去看顾沉墟这,这怎么和爹爹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呀!

娘亲一定都不开心,肯定不会和他们一起去宫里的!

“别怕,乖宝,”顾沉墟伸出手,将宁小狼抱住,轻轻亲了他额头一口,目光却望着宁锦跑开的方向,眼中有笑。

“娘亲就是伤心我们骗了她,等会儿爹爹就去哄她,娘亲知道我们很爱她,一定会变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