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新安江观景台,晨雾比前日更浓,乳白色的云絮低低地漫在江面上,将远处的青山揉成模糊的黛色,只有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后泛着微凉的光。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早已架好了机位,八个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中央的书法台,航拍机悬在低空,等着捕捉晨雾中落墨的瞬间。
书法台是用徽州老木搭建的,宽一米五,长十二米,刚好铺展整幅泾县生宣,米白色的宣纸被镇纸压着四角,平整地贴在台面上,纸边微微拂着晨雾里的微风。
台案上摆着王老先生亲手打磨的歙砚,砚池雕成新安江的蜿蜒形态,旁边搁着那方刻着山水的徽墨,还有三支狼毫笔,分别对应行楷的起笔、行笔、收笔。
陆川穿着青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王老先生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磨墨棒,轻声叮嘱:“晨雾里墨汁干得慢,行笔时稍提一点腕,避免墨色晕开太多,徽墨凝色,重笔处不用怯力。”
陆川点头,接过磨墨棒,指尖抵着徽墨的侧面,按着之前学的手法,在歙砚池里顺时针打圈,力度均匀,手腕稳而不僵。
磨墨的动作慢而舒缓,徽墨与歙砚相磨的轻响,混着江水拍岸的细声,成了晨雾里唯一的旋律。
夏晚晴站在书法台侧方,手里捏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长卷的排版标注,偶尔抬眼看向陆川的动作,又低头和身旁的林野低语:“等下书写到‘墨香深处是家国’时,航拍机可以拉高一点,拍长卷和背后新安江的晨雾呼应,镜头里留三分雾、七分卷,更有水墨意境。”
林野握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勾勒出镜头的构图,点头应道:“我已经和航拍师对接好了,落最后一个字时,航拍机从长卷尾端拉到江面上空,把白墙黛瓦也框进去。”
陆哲蹲在书法台的角落,打开便携调音台,将之前采集的江水声调至轻柔,通过小音箱散出,刚好盖过远处节目组设备的轻响,又不扰书写的氛围。
凌薇则扛着手持摄像机,近距离对着砚池,拍墨汁慢慢浓稠的过程,徽墨的松烟香融在晨雾里,透过镜头仿佛都能嗅到,她的镜头从磨墨的手,缓缓移到陆川的侧脸,眉峰微凝,目光落在宣纸的起笔处,神情专注而沉静。
周曼站在观景台的入口,拦着好奇凑来的村民,轻声示意大家保持安静,手里的对讲机时不时传来各机位的汇报:“一号机位就绪,对准起笔处”“航拍机悬停稳定”“墨坊匠人机位已架好,等待联动拍摄”。
她偶尔抬眼看向书法台,见陆川磨墨的动作渐缓,砚池里的墨汁已凝至浓稠,泛着淡淡的光泽,便对着对讲机轻声道:“各机位注意,准备拍摄书写全程。”
陆川放下磨墨棒,拿起最粗的那支狼毫笔,笔尖蘸满墨汁,在砚池边轻轻刮去余墨,手腕微提,笔尖落在宣纸的起笔处,顿笔、行笔、收笔,一气呵成。
“九蒸松枝烟入缕”,七个字落笔,行楷的笔锋沉稳,起笔藏锋,行笔流畅,收笔带韵,墨色在生宣上微微晕开,却又凝而不散,恰如徽墨的特性。
林野按着夏晚晴的叮嘱,偶尔伸手轻移镇纸,让宣纸始终保持平整,指尖不敢碰到纸边的墨字,只借着镇纸的力道调整位置。
晨雾里的书写,成了一场无声的创作仪式。
陆川的笔尖在宣纸上游走,从“千杵胶香绕砚罗”到“白瓦描云凝墨韵”,再到“青江载月淌星河”,笔锋随诗词的意境变化,写山水时舒展,写匠人时沉稳,写家国时厚重。
凌薇的摄像机始终跟拍笔尖,墨汁在生宣上晕开的细微纹路,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都被清晰记录,节目组的特写镜头,捕捉着陆川指节的发力,眉峰的微蹙,还有偶尔抬眼望向新安江的瞬间,目光里藏着对这片山水的共情。
两个小时后,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絮洒在江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陆川落下最后一个字“国”,重笔顿收,笔锋沉厚,墨色浓艳却不浊。
他放下狼毫笔,抬手轻轻拂过纸边,十二米的书法长卷在阳光里缓缓铺展,二十八个字的《新安墨韵》跃然纸上,行楷的风骨融着徽派的温婉,墨香混着松烟与江水的气息,漫在整个观景台。
王老先生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纸页,眼里满是赞叹:“笔力通神,墨韵天成,这卷字配得上新安江的山水,配得上徽墨的匠心。”
节目组的航拍机缓缓拉高,将长卷、新安江、白墙黛瓦、青山晨雾都框进镜头,画面里,米白色的宣纸衬着浓黑的墨字,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江水和错落的徽派建筑,水墨意境与实景完美交融。
陆哲这时打开音响,轻轻放出一段舒缓的二胡声,是徽剧的曲牌改编,刚好贴合长卷的氛围,夏晚晴靠在书法台边,看着长卷上的字,嘴角漾着笑意,指尖跟着二胡的旋律轻轻打拍。
村民们这时才敢轻声走上前,围着长卷啧啧称赞,有老人指着“墨香深处是家国”这句,对着身边的孩子轻声讲解,孩子们踮着脚尖,伸手想碰又不敢,眼里满是好奇。
周曼这时让人拿出提前准备的宣纸小样,让陆川写了几个简单的徽墨字,送给孩子们当小礼物,陈默也从墨坊赶来,帮着分发宣纸,偶尔教孩子们认几个简单的字,惹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上午的时光,众人都在忙着将书法长卷装裱,林野带着节目组的美术组,用徽州的绫绢为长卷做简易装裱,确保后续露天表演时不会受损,陆川则和王老先生去了墨坊,将长卷的墨字拓在徽墨锭上,打算做成文创墨锭,融入《笔墨山河》的创作集里。
夏晚晴则带着苏冉和舞者们,赶到晒谷场做音舞作品的最后排练,晒谷场早已布置妥当,背景板搭成徽派马头墙的样式,中央挂着长卷的复刻版,两侧挂着红灯笼,地上铺着青石板纹路的地胶,舞者们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墨锭绸扇,个个精神饱满。
陆哲早已在晒谷场架好了现场调音台,将之前采集的所有音效都精准卡点,松枝燃烧的噼啪声、研墨的摩挲声、刻刀划木的轻响、江水拍岸的细声,都与徽剧的二胡、锣鼓点融合,编成了完整的音舞配乐。
“采松烟的部分,松烟声要轻一点,叠在二胡的泛音里,”他对着调音台调试,对着夏晚晴喊道,“和胶汁的鼓点我放慢了半拍,你们的俯身动作可以再沉一点。”
夏晚晴闻言,立刻喊停排练,带着舞者们调整动作,俯身合扇的幅度稍沉,刚好卡在鼓点上,刻墨模的轻敲扇面,也与刻刀的音效精准契合,绸扇开合间,像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晕开,板凳龙的队形蜿蜒,与背景板的马头墙相映成趣。
当地的几个小朋友,绕着晒谷场的边缘,跟着舞者们比划动作,小手拿着自制的纸扇,学着扬扇、合扇的样子,笨拙却可爱。
夏晚晴见状,索性让苏冉带着小朋友们,教他们简单的手势舞,陈默则坐在一旁,抱着吉他弹起了简化版的配乐,教小朋友们哼着旋律,孩子们的奶声奶气,混着吉他的轻快,让整个晒谷场都透着童趣。
凌薇的摄像机跟拍着这一幕,将舞者的专业动作与小朋友的可爱模仿同框记录,打算剪进短视频的结尾,让文化作品多几分温度。
下午,《笔墨山河》歙县站的短视频正式开拍,凌薇任总摄像,按着之前定的分镜,依次拍摄徽墨制作的非遗过程、书法长卷的书写瞬间、音舞作品的完整表演,还有当地村民的生活场景。
镜头里,王老先生磨墨的手布满老茧,却动作细腻;匠人刻墨模的刀锋精准,线条流畅;舞者们的绸扇开合,队形蜿蜒;小朋友们跟着跳手势舞,笑容灿烂。
林野则在旁做视觉指导,调整每一个镜头的构图,确保航拍的新安江晨雾、近景的徽墨细节、中景的音舞表演,都透着水墨江南的意境。
陆川和夏晚晴则在短视频里客串了一个镜头,两人站在新安江的石阶上,陆川手持徽墨,夏晚晴轻挥绸扇,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江水,镜头缓缓拉远,将两人的身影与新安江的山水融在一起。
陆哲这时配上一段轻柔的男女和声,是两人特意为短视频录的《新安墨韵》诗词吟唱,旋律简单,却温柔动人。
周曼则忙着对接当地文旅局和节目组,敲定了晚上露天表演的流程,表演定在七点,晒谷场周围摆上了竹椅,供村民和游客观看,还准备了印着长卷墨字和节气插画的书签、帆布包,作为互动小礼品,同时安排了非遗匠人现场展示徽墨制作,让观众不仅能看表演,还能体验徽墨文化。
她还特意和节目组确认了直播流程,晚上的表演会在江卫卫视的短视频平台同步直播,让全国的观众都能看到徽州的笔墨文化。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新安江的江面被染成了金红色,晒谷场的红灯笼渐渐亮起,竹椅上坐满了村民和游客,孩子们坐在前排,手里拿着纸扇,眼里满是期待。
节目组的主机位架在晒谷场中央,灯光调试完毕,将舞台照得通亮,林野将书法长卷的原版挂在舞台背景板的中央,绫绢的淡青色衬着墨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陆哲坐在调音台旁,做着最后的音响调试,将配乐的音量调整到适配户外的声场;
陈默带着当地的十几个小朋友,站在舞台的侧方,准备在音舞作品的结尾唱和声,孩子们手里拿着小灯笼,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被周曼轻声安抚后,渐渐安静下来,眼里满是期待。
夏晚晴带着舞者们在后台做最后的热身,调整绸扇的位置,整理青布长衫的衣角,苏冉站在队伍最前方,作为领舞,反复默念着动作卡点。
夏晚晴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就按排练的来,跟着音乐走,把徽墨的意境跳出来就好。”苏冉点头,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笃定。
陆川则站在舞台的入口,手里拿着那方拓着长卷墨字的徽墨锭,看着台下坐满的观众,又抬头看向背景板上的书法长卷,墨香依旧在空气里漫着。
凌薇的摄像机扛在肩上,对着陆川的身影拍了个特写,又缓缓扫过台下的观众,孩子们的笑脸,老人的慈祥,游客的好奇,都被清晰记录。
夜幕渐渐降临,晒谷场的红灯笼全部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舞台上,映着背景板上的书法长卷,泛着温柔的光。
周曼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话筒轻声说道:“今晚,晴川工作室与徽州的非遗匠人、民间艺人携手,为大家带来《墨染新安》音舞作品,愿以笔墨为媒,以舞乐为韵,诉说新安江的山水,讲述徽墨的匠心。”
台下响起轻轻的掌声,周曼对着侧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陆哲立刻按下播放键,舒缓的二胡声混着新安江的水声,从音响里缓缓流出,透过红灯笼的暖光,漫在整个晒谷场。
夏晚晴对着舞者们做了个准备的手势,苏冉抬手举起绸扇,舞者们迅速站成板凳龙的初始队形,青布长衫在灯光下轻轻晃动,绸扇的墨色扇面,在红灯笼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光。
陆川站在舞台的一侧,抬手对着凌薇的摄像机示意,航拍机缓缓从晒谷场的上空升起,将舞台、观众、红灯笼、远处的新安江夜景,都框进了镜头里,二胡声依旧在流淌,舞者们的绸扇,即将在灯光下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