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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蛇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什么因果。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她好好一条优雅从容、气质端庄的君主蛇,会在星璇妈妈的研究所里,被一群宝可梦追着喊妈妈。

今天也是这样。

她刚从厨房飘出来——其实是滑行,但速度控制得极其优雅,尾巴尖还卷着一盘刚做好的树果沙拉,准备给训练场那边的路卡利欧送过去。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沉重、激动、不加掩饰。

“妈妈——!!”

她尾巴一僵。

回头,一只体型敦实、眼神发亮的卡比兽正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敏捷朝她冲刺,脸上写满了“我终于找到你了”的亢奋。

君主蛇:“…………”

她往左飘了半个身位。

卡比兽刹不住车,一头撞进她身后的灌木丛。

君主蛇面不改色,继续往前滑。

这种事,她习惯了。

———

说起来,“姐姐”这个辈分,在家里是很微妙的。

论资排辈,蒂安希是毫无争议的大姐头。气场压得住,发号施令没人敢反驳,连烈空坐偷技能碟被抓现行都得乖乖低头认罚。

君主蛇是第六只。

论年纪、论进队时间、论打架实力,她都在蒂安希后面。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莫名其妙就成了妈妈系角色。

可能因为做饭。

可能因为会唱歌哄睡。

可能因为路卡利欧受伤时她第一个滑过去用藤蔓包扎,伊布闹脾气她盘着身子耐心等它哭完,多龙巴鲁托熬夜守岗她每天早晨准时把能量饮料搁窗台边。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从来不说“你应该怎样”。

她只是做。

蒂安希叫她“妹妹”,但遇事经常找她商量。

“芙呼。”(你说星璇是不是最近又不好好吃饭。)

“布伊。”(嗯,我看他午餐三明治咬了两口就放下了。)

蒂安希气得钻石发红:(我就知道!明天我亲自盯着他吃完!)

君主蛇笑着卷了卷尾巴尖。

其实她也盯着呢。只是不说。

———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很久以前,她还是条青藤蛇的时候,曾被“创世队”抓走。

改造。

具体的细节她不太愿意回忆,只记得那段时间看什么都是灰的,看谁都像敌人。尤其人类。

她那时候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不会信任,不会靠近,不会把柔软的腹部朝向任何人。

然后她遇见了星璇。

然后因为信任他,她进化了,成了君主蛇。

再后来,她听说了蒂安希的事。起点之石,特殊形态,星璇一个人冲进创世队的基地去救。

她不在场。有些遗憾。

但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她从来不是会纠结过去的蛇。

———

问题是,她的“现在”好像有点过于热闹了。

卡比兽被蒂安希拖走时还在依依不舍地喊“妈妈下次我还能来吗”,君主蛇假装没听见,尾巴尖却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她不懂。

自己不就是会做饭、会唱歌、会照顾人、会温柔地哄睡吗?

至于吗?

……至于。

不远处,一只刚被送来寄养的稚山雀,正躲在树杈后面,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君主蛇轻轻叹了口气。

她滑过去,垂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稚山雀的羽毛。

“芜呼。”(饿了?)

稚山雀使劲点头。

君主蛇把尾巴卷着的那盘沙拉搁在树杈边——算了,路卡利欧那边晚点再送。

她盘起身体,在树荫下卧成一个温柔的圆弧。

稚山雀试探着跳进来,缩进她鳞片围成的小小庇护所。

三秒后开始打呼噜。

君主蛇没有动。

阳光穿过树叶,在她墨绿的身躯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远处,蒂安希正叉着腰训斥卡比兽。

更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烈空坐和轰鸣月的打架声。

而她盘在这里,给一只刚离开妈妈的小箭雀当临时抱枕。

……也行。

她闭上眼睛。

君主蛇滑进屋子的时候,尾巴尖还卷着三条待办事项。

第一条,多龙巴鲁托。

那只白天尸体化的幽灵龙,不知怎么从阳台飘到了走廊正中央,摊成一条标准的龙形地毯,尾巴还搭在楼梯扶手上。

君主蛇垂眼看了他三秒。

多龙没反应。

她又等了等。

多龙依然没反应,头顶两只梅西倒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回去继续睡。

君主蛇叹了口气。

她俯身,用身体灵巧地一抄一卷,把整条多龙连同两只梅西一起托起来,稳稳当当送进卧室,搁在床上铺平,尾巴还顺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多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君主蛇退出房间,尾巴尖在待办事项上划掉第一行。

第二条,颤弦蝾螈的吉他。

那家伙早上发现三弦有点跑音,抱着吉他蹲在阳台发愁了半小时,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人帮忙。

他没说,但君主蛇看见了。

她滑过去,用尾巴尖碰了碰吉他琴颈,示意:给我。

颤弦蝾螈愣了两秒,默默把吉他递过来。

现在吉他已经在送去维修店的路上了——不是她亲自送,是托艾路雷朵顺路带的。效率很高。

第三条,伊布梳毛。

那只转基因大小姐最近掉毛期,莉可每天早上给她梳半小时,但中午总要补一次。

君主蛇找到伊布的时候,她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明显在等。

等谁就不好说了。

君主蛇滑过去,尾巴卷起梳子。

三下。五下。十下。

伊布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君主蛇面无表情地继续梳。

十二分钟后,伊布像一团蓬松的瘫在窗台上,满意地睡着了。

君主蛇放下梳子,尾巴卷起待办事项,划掉最后一行。

ok,完事。

她滑向厨房。

中午了,星璇那个不好好吃饭的家伙必须有人盯着。蒂安希昨天说今天她来盯,但蒂安希一早就被拉去研究所那边处理烈空坐和轰鸣月的“领土纠纷”了。

所以还是得她来。

这就是命。

——然后她滑过客厅拐角。

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

“妈妈——”

君主蛇尾巴一僵。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滑回半步,探出半截身子。

客厅沙发上,星璇正抱着莉可的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用一种黏糊糊、软塌塌、完全不要面子的语气,拖长调子喊:

“妈妈——”

莉可耳朵红透了,手里还拿着星璇刚脱下来的外套,显然是准备去洗,被这人从背后偷袭成功,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小得像蚊子:

“星、星星……你干嘛呀……”

“没干嘛,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这、这跟叫妈妈有什么关系……”

“表达爱意啊,不行吗?”

莉可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推开星璇,只是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

君主蛇默默把探出去的半截身子缩回来。

……

…………

这个世界癫成什么样了。

她滑进厨房,尾巴尖有点麻。

不是没听过人类情侣之间那些奇怪的称呼。宝贝、亲爱的、哈尼、达令,甚至萧泽那家伙私下喊雨恬“老婆”。

但妈妈?

还理直气壮?

她滑到灶台前,尾巴卷起洗菜篮,机械地开始备菜。

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那一幕。

……话说回来。

她在研究所那边,被卡比兽追着喊“妈妈”,被稚山雀当抱枕,被一群小家伙围着要蹭蹭要抱抱要哄睡。

她一直觉得那是那群小孩脑子不清醒。

但现在,连人类都开始这样了?

她是不是该认真考虑一下私生犯的问题了?

万一哪天,不只卡比兽,连烈空坐都来喊她“妈妈”——

她尾巴一抖,菜篮差点飞出去。

不行,太恐怖了,打住。

君主蛇稳住菜篮,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洗菜上。

窗外传来蒂安希训斥烈空坐的声音,隐隐约约。

屋内,星璇还在沙发那边黏黏糊糊。

她专注地切着胡萝卜,一刀一刀,节奏均匀。

没事。

她就是这个命。

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