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最近很热闹。
蒂安希过生日、烈空坐偷技能碟、多龙巴鲁托白天当尸体晚上当保安、伊布天天黏着莉可撒娇等撸毛。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只。
颤弦蝾螈靠在音响边,爪子里转着鼓棒,头顶的电火花有一下没一下地噼啪。铁毒蛾飘在他旁边,六片翅膀以极低的频率扇动,几乎静音。
他们在听。
听客厅里星璇和莉可讨论明天登山路线,听萧泽打电话跟老妈抱怨皮卡丘又抽他脸,听诗豫面无表情地用微波炉加热第三盒速食饭。
没人找他们说话。
习惯了。
颤弦蝾螈是星璇的第二只宝可梦。论资历,比路卡利欧还老。但论战力?啧。
暴躁老哥,玻璃大炮,炮还是滋水枪那种。
铁毒蛾更别提,悖谬种,理论上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未来生物,结果天天研究现代乐理,数据库里塞满了和弦进行和混音参数。
两个边缘人,凑一块儿了。
但这事儿吧,得分两头说。
家里的存在感是低。
外面?呵。
——莉可是知道的。
她亲眼看过那个视频。
宝可梦联盟年度庆典,压轴环节,当红偶像登台,三十万人场馆座无虚席。开场鼓点一响,全场炸裂。
那不是偶像乐队的原版编曲。
贝斯线更厚,鼓点更碎,间奏加了一段长达三十秒的电子音色solo——频率复杂得像是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信号。
导播切了镜头。
舞台侧方,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一大一小两个轮廓。
颤弦蝾螈,鼓棒抡出残影,周身电光噼啪。
铁毒蛾,六翼全开,数据流在翅膀纹路里奔涌如银河。
没有人介绍他们。没有字幕打出名字。甚至没有单独镜头。
但莉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星璇的宝可梦。
那是颤弦蝾螈和铁毒蛾。
她当时差点叫出声,转头看向身边的星璇——结果这位正埋头啃三明治,边啃边嘀咕“这偶像歌还行但编曲有点怪”。
莉可把尖叫咽回去,嘴角压了半天。
最后决定不说。
……热恋期小情侣真恶心。
哪有我们嘻哈兄弟有激情。
——此时此刻,阳台角落。
颤弦蝾螈放下鼓棒,长臂一伸,搂住铁毒蛾的金属躯干。墨镜滑到鼻尖,他也没推,就这么从镜框上方斜睨着客厅里正给莉可剥橘子的星璇。
“嗤。”
铁毒蛾没说话。他不会说话。
但他翅膀上的数据流闪了两下,频率与颤弦蝾螈的心跳同步。
——确实。
颤弦蝾螈咧嘴,露出一颗有点歪的尖牙。
“算了,不跟小情侣计较。”他把墨镜推回去,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摸出半包能量方糖,往铁毒蛾那边递了递,“喏。”
铁毒蛾垂下一片翅膀,尖端轻轻卷走一颗。
糖块进入外壳的瞬间,他体内发出极轻微的、像计算机处理任务时的“滴”声。
甜度阈值:达标。
能量补充:完成。
情感分析模块:当前环境温度24.6c,湿度58%,同伴心率72bpm——
判定:舒适。
他把翅膀收回去,安静地悬浮着。
颤弦蝾螈嚼着糖,含糊不清地哼起一段没头没尾的旋律。
铁毒蛾听着。
三十秒后,他翅膀上流过一串极低频率的光脉冲——那是他“说话”的方式。
这段,降b调更顺。
颤弦蝾螈把糖咽下去,鼓棒在指尖转了一圈。
“试试。”
——客厅里,星璇终于剥完那颗橘子,掰开一半递给莉可。
没人注意阳台上那两只。
没关系。
他们早就不需要被人注意了。
三十万人场馆的欢呼是真实的。压轴曲目间奏里那三十秒音色轰炸是真实的。半夜两点阳台角落共享的半包能量方糖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铁毒蛾翅膀上的光慢慢暗下去,像萤火虫收拢了尾灯。
颤弦蝾螈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他们继续听着客厅里的欢声笑语,安静地悬浮在这个家的边缘。
蒂安希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来,带着大姐头特有的理所当然:
(你们干什么呢……过来啦。)
颤弦蝾螈没动。
他靠在阳台门边,鼓棒还夹在指缝里,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写满“你是在叫我?”的、极度不自信的眼睛。
他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
我?
(对,过来一起拍照啦。)蒂安希飘在半空,钻石光芒在阳光下闪得很耐心,(全家福,所有人都在,就差你们两个了。)
颤弦蝾螈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噼啪一声亮了起来——不是电火花,是别的什么。
他把墨镜推上去,鼓棒往腰后一插,起身。
走过去。
脚步不快,甚至有点故作沉稳。尾巴拖在地上,带出歪歪扭扭的轨迹。
但他走过去了。
客厅里已经挤满了。蒂安希飘在最前面正中,路卡利欧抱着新叶喵站左边,甲贺忍蛙靠右,伊布趴在莉可膝头,拉帝亚斯在空中找了个优雅的角度。烈空坐盘在沙发靠背上,轰鸣月蹲地板,多龙巴鲁托被拽起来靠在角落,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再加上有君主蛇、魔幻假面喵等宝可梦。
人很多,位置很挤。
颤弦蝾螈在第二排边缘停下,在蒂安希斜后方、刚好能被镜头框进的位置。
他没挤到前排。
第二位,可以了。
铁毒蛾飘在他身后半步,翅膀安静地收拢,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暖色。
“来,看镜头——”星璇举着相机,莉可在他旁边比了个小小的剪刀手。
咔嚓。
光定格。
颤弦蝾螈没笑,嘴角只是微微扬着,墨镜也没摘。但他站得很直,鼓棒在腰间晃荡,周身电火花安分地收在皮肤下,一点都没漏。
——没忘本就行。
拍照结束,人群散开。蒂安希被几只宝可梦围着看照片,烈空坐试图用尾巴翻相册,被路卡利欧一巴掌拍开。
颤弦蝾螈退回阳台。
他低头,从吉他背带内侧摸出一根细绳——是以前断掉的琴弦,他一直留着。
照片是铁毒蛾用念力打印的,尺寸刚刚好,边角裁得很齐。
他把照片穿过琴弦,打了个结,挂上吉他最显眼的那根弦柱。
照片里,第二排边缘,一只蓝色蝾螈正对着镜头,墨镜反光,看不出眼神。
但他自己知道。
他在笑。
铁毒蛾飘在旁边,翅膀尖轻轻碰了一下照片边缘。
(人物识别:颤弦蝾螈。)
(表情分析:满意度97.3%。)
(判定:这张照片,他会保存很久。)
颤弦蝾螈没说话,只是把吉他往身边拉了拉,让照片在阳光下亮得更久一点。
阳台外,帝晖市的黄昏正在降临。
家里依然很吵,依然没人特别注意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