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谣离开百竹小居时,晨光正亮。
她施展轻功前往颠南城,在最为繁华的长街不紧不慢走了一趟,之后才绕道去了城郊的铸剑山庄。
抵达时,已近正午。
“小二,一碗牛肉面,十个牛肉包。”
她在面馆靠门处坐下,朝里间清亮地喊了一声。
“好嘞!客官您稍坐——”
店小二应声小跑出来,利落地摆上一壶热茶,这才转身掀帘进了灶间。
叶谣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啜饮,抬眼正好望见斜对面约百米外——铸剑山庄的黑漆大门巍然耸立,石狮踞守,气势俨然。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吃食便上齐了。
她执筷用餐,姿态从容,耳中却一字一句听着系统转述铸剑山庄内的动静。
——铸剑山庄,正堂。
萧盛煜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轻响: “人既已找到,为何不带回?”
下首护卫单膝跪地,垂首禀报:
“庄主,少庄主命属下传话……说等他想回时自会回来,请您……勿再派人打扰。”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又低了几分:“少庄主还说,竹溪村风光甚好,更适合他养伤。”
实际上并非他们找到了少庄主,而是少庄主主动现身,并且严令他们不得靠近竹溪村半步。
“胡闹!”
萧盛煜面沉如水,“他在外已近一月,难道外头还能比庄里舒坦?……”
护卫迟疑片刻,斟酌着开口:
“庄主,属下并未全按少庄主的吩咐行事,而是暗中跟到了村里。少庄主暂住在一处农家小院,进去约半个时辰后,便见到一位姑娘提着几只野兔、野鸡走了进去……”
他顿了顿,续道:
“属下怕被少庄主察觉,没敢靠近。”
“但依属下看,少庄主暂不愿回,或许……和那姑娘有关。”
萧盛煜倏然抬眼:“此话当真?”
“属下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堂中静了片刻,萧盛煜终是挥袖一叹:“罢了……就随他去吧。”
他语气一转,肃然下令:“加派暗哨守在竹溪村外,若有来历不明的人靠近,立刻来报。”
眼中寒光一闪,声线骤冷:
“另传我令——肃清颠南城方圆百里内所有山贼匪寨。记住,一个不留。”
“属下遵命!”
护卫凛然应声,抱拳退下。
常花容手下假扮山贼伏击萧祈,萧祈自然是这样告诉前来寻他的护卫的。
人退尽后,萧盛煜独自坐在堂中,端起已凉的茶盏饮了一口。
茶汤入喉,只余清苦。
想他偌大一座铸剑山庄,兵刃生意通行南北、财源广进,奈何膝下仅有一子。更可叹的是,这独子至今不近女色,终日与剑为伴……
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得心头发闷。
难道当初和兄弟们争夺庄主之位时,他不该赶尽杀绝?
萧盛煜望向门外远天,低声喃喃:“但愿这一回……莫要让为父空盼一场。”
这时,管家快步踏入堂中,垂首躬身道:“庄主,沈老爷请您到他院中一道用午膳。”
萧盛煜摆摆手:“知道了。”
管家无声退下。
萧祈的生母有两个妹妹。二妹常花容,三妹常玉容,是庶出。
萧家与常家本是世交,但萧盛煜与常玉容几乎从未有过交集。
唯一一次,是十三年前。
他妻妾成群,却三年无所出。续妻一口咬定,生不出孩子是他的问题,一查之下——他竟不知何时着了道,被人绝了育。
续妻当即与他和离,至此他也无心再娶。
那时萧盛煜一边调查凶手,一边着急想要寻回常花容给他生的女儿。
为此,他亲自登门拜访了常玉容。
可惜常玉容也一无所知。
常花容失踪后,她们母女便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那之后,两家长年未曾往来。
谁知萧祈失踪次日,常玉容竟携夫带女突然登门,说是女儿沈肖禅自幼体弱难养,一直寄养在姑母家中,如今接回身边,特来拜见亲友。
这一住,便已将近一个月,且丝毫没有告辞之意。
萧盛煜不是没有猜想过,沈肖禅会不会就是他与常花容的女儿。
可那姑娘的容貌,寻不出半分他与花容的影子,且沈氏夫妻矢口否认,他也就打消了这份疑虑。
唉,也不知他们要待到何时?
毕竟是发妻的妹妹,赶不得,却还得陪着应酬。
萧盛煜无声一叹,起身朝客院走去。
同一时间,客院“雁南归”内。
“舅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沈肖禅挽着常玉容的手臂,声音软糯。
常玉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禅儿乖,这儿又宽敞又漂亮,多住些日子不好吗?还有……”
她略顿,声音低了几分,“你该改口叫我娘了。若一时不习惯,也不勉强你,只是——”
她抬眼看向沈肖禅,目光里带着叮嘱:“最重要的是,萧庄主是你亲姨父,你该多与他亲近些才是。”
“知道啦,娘。”
沈肖禅撇撇嘴,“这儿是挺好,可我想哥哥们了……不能叫他们也来吗?”
沈肖禅有两个亲哥哥、三个表哥,还有一个妹妹。纵使两家的孩子再多,她始终是最受宠的那个。
人人都偏着她、让着她。
“难得你还惦记着他们。”常玉容目光飘向窗外虚处,似说给她听,又似自语,“总会有机会的。”
话音未落,门外廊上响起脚步声 。
沈老爷陪着萧盛煜进来了。
一刻钟后,叶谣从几人就餐期间的交谈,理清了关系网。
“小二,结账。”
打听清楚竹溪村的方向后,她便离开了面馆。
叶谣一路疾行,直奔竹溪村。
“系统,常玉容和沈肖禅……原主记忆中全无印象。”
系统回应:【原世界线里,她们应当是在傅谣与萧祈回到山庄前,就已离开了。】
“确实可能。”叶谣认同,随即陷入回忆。
“这常玉容是常花容的亲妹妹,但原主从未听她娘提过只字片语……不对。”
她沉吟片刻,继续梳理道:
“过去,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常花容总是把最上乘的悄悄收走。原主以为是娘亲为自己留的,后来却无意中发现,那些东西都被她吩咐人送了出去。”
“原主还曾为此暗自气闷。”
“她偷偷向底下人打听,才知道,她娘时常收集时兴的绫罗绸缎、新奇的金银首饰送人。”
叶谣脚步未停,思路逐渐清晰,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探究:
“系统,你说……她会不会就是送给常玉容的?可……这是为什么?”
【叶谣,】系统道,【你也猜测常花容是将亲生女儿交给常玉容抚养了?但……沈肖禅的容貌,确实没有半点萧盛煜的痕迹。】
【而且,常花容要是把女儿送走了,那你是谁?】
“对,我是谁?”叶谣轻轻自问。
但如果,常花容当真将亲女送走,又从别处抱来了原主,那么她对原主的无情、狠辣,似乎便说得通了。
此事值得深究,她得设法住进铸剑山庄。
再者,八个月后常花容便会到来,届时她最好能在萧祈近旁,以便护他周全。
落日西沉,余晖渐隐。
叶谣借着空间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萧祈暂居的农家小院。
她藏身于院中一棵高大茂密的树冠里,屏息凝神。屋内隐约传来对话声,她侧耳倾听,字句渐渐清晰。
“楼听悦,你……你,矜持些,天色尚早。”
屋内,楼听悦正不管不顾地去扯萧祈的衣衫,声音理直气壮:
“矜持什么?我采药为你治伤,猎野味给你滋补,难不成是为了同你盖着棉被,单单说些闲话?”
“你一个姑娘家,难道无人教你……”萧祈又羞又恼,语带窘迫。
半月前他受伤未愈,无力反抗,竟被她……忆起当时,萧祈只觉耳根滚烫,热意一路蔓至颈间。
两人皆是生手,本就慌乱无措,他被迫承欢又兼有伤在身,未几便溃不成军。
自那日后,楼听悦便似较上了劲,稍得空闲便要来“扑”他。
“……哦。”
楼听悦动作一顿,从他身上撤开,语气陡然低落下去,“我是孤女,自小无人教导这些。”
萧祈心头一紧,顿时慌了:“听悦,我不知你身世……对不住,我不是有意那般说。”
楼听悦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萧祈见她如此,更是着急,索性心一横,低声道:“那……那你想如何便如何,我……我依你便是。只是……我们动静小些。”
他话音未落,楼听悦已倏然转身,笑靥如春花绽放。
她再次扑上前,将人半推半就地引向了里间卧房。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
叶谣紧急撤离。
她知道如何接近萧祈了,明天她也去给‘小侍卫’打野物补身体。
‘小侍卫’确实需要补,他等人等得快碎了。
霍斯珏倚在窗前,盯穿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