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嘉柔闻言,诧异抬头看着谢怀玉。
自打上次的事之后,谢怀玉一直对她心怀芥蒂,压根就不会用这种别扭关心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没想到,谢怀安竟会给她送来这东西。
“怀安,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试探性地问道。
做错的事太多,她已经不奢求原谅,更不敢奢求回到过去。
但是,她们至少……
不至于走到陌路人的程度……
“嫂嫂说,你当初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她早有防范,所以并未受到伤害。”谢怀安缓缓开口:
“而今,你分明可以不管长安城的这些个破事,却还是在二皇兄找到你时,毅然决然随二皇兄回来。”
谢怀安说到这里,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当时,我都已经妥协了,我不想让父皇为难兄长和嫂嫂……”
“谁能想到,你居然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谢怀安强忍下眼眶溢出的泪,微微昂起头,活像个高傲的孔雀。
其实,只是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平白叫楚嘉柔看了笑话而已。
“我很感谢你,让我不用远赴他乡,但我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孤立无援。”
“而且,这东西,也是五嫂嫂让我交给你的。”
“所以,你真要感谢的话,你就感谢五嫂嫂吧!”
谢怀安说着,朝不远处的方向指了指,“呐,我五嫂嫂,就在那儿呢。”
楚嘉柔顺着谢怀安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沈清辞和谢怀旭站在一起。
他们一人着绛紫色朝服,一人着淡紫色齐胸裙,外着月白色大袖,还裹着厚厚的狐狸毛围领。
一眼看去,他们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般配极了。
她并未挪动步子,只朝两人站着的方向盈盈一拜。
“怀安,我和她素不相识,还要劳烦你转告一下,表达我对她的歉意及谢意。”楚嘉柔笑笑。
“怀安,以后,请多保重,我走了。”楚嘉柔唇角荡起一抹浅笑,眼眶又不自觉地有些湿润。
也许,谢怀安并没有因为当年的事原谅她,但那又如何呢?
至少,临行前,她愿意不计前嫌来送自己离开。
至少,她担心自己的安危,偷偷给自己送了人。
已经足够了。
她们之间的情谊,从一开始就是她算计而来。
这么多年,谢怀安真心实意待她,她却一直虚情假意,对谢怀安只有利用……
而今,谢怀安还能来,沈清辞夫妇还愿来,她已经知足了。
她在长安城,有太多留念的人和事。
以后,就将这些人,都深埋心底吧。
“公主,吉时已到,请上花轿吧,莫要耽误了行程。”女史见她频频回头,小声提醒道。
“嗯,我省得了。”楚嘉柔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小樱身上,声音柔和:“小樱,你以后,就去姑祖母身边伺候吧。”
“方才不让你留下,是想让你多陪我一会,现在,我真的要走了。”
“我们主仆相伴多年,我不能那么自私,将你带到南诏那个地方去……”
“公主?您是什么意思?您要赶走奴婢,不让奴婢伺候您了吗?”小樱闻言,倏然跪下给她哐哐磕头:
“求公主带奴婢走,公主在哪,奴婢就在那儿!”
楚嘉柔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头却泛起暖意:“小樱,你是我身边的人,姑祖母一定会善待你……”
“公主,奴婢就要侍奉公主,求公主不要赶走奴婢,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小樱轻轻抓住她嫁衣一角,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楚嘉柔。
哪怕楚嘉柔做了很多错事,但楚嘉柔待她一向亲如姐妹。
上次楚嘉柔在猎场给二皇子下药,她偷偷跟太后告密,楚嘉柔知道了也没有责怪于她。
反而,万般感谢她。
道若不是她及时将消息送到太后手里,只怕她的下场会比进庵堂清修要惨烈更多。
她们主仆在庵堂里的日子过得清苦,楚嘉柔也从未想过苛待她半分。
她见过太多主子落魄拿下人撒气的了,甚至还有落魄之后,逼着贴身丫鬟做这个做那个……
这都算好的,还有一种将贴身丫鬟送去那种地方……
如此,能持续不断地给她赚银钱,维持她奢靡的生活。
“小樱,这又是何苦?”楚嘉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以后,我怕是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她躬身,将跪在地上的小樱扶起来,“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姑祖母看到你,和看到我有甚区别?”
“你就留在姑祖母身边,全当替我尽孝了,可以吗?”
身侧的女史又催促了一遍,让她赶紧上花轿。
“可是公主,奴婢不想离开您!”小樱喃喃道:“公主,别赶走奴婢,奴婢就算是死,也要跟在您身边伺候您。”
“而且,若太后常常看到奴婢,岂不是日日思念您……”
“公主,真的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时辰快到了。”
女史继续催促,脸上已经有了几分焦急之色。
“罢了,小樱,我们走吧。”
楚嘉柔深知,小樱定是下定决心要随她一起前往南诏,无论她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
小樱闻言,倏然抬起头,眼底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囫囵抬起手拭去泪水,连连点头:“好,奴婢扶公主上花轿。”
小樱说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楚嘉柔,缓步朝外走去。
……
“五嫂,”谢怀安看着楚嘉柔离去的背影,有些怅然,“你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明明她可以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她现在对楚嘉柔的感情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怀安,人是复杂的,她当初算计你我是真,但她到底是太后亲手教养长大的。”
沈清辞伸手揉揉谢怀安的头,“太后是楚家女,虽在后宫浸淫多年,但到底是保持了点初心。”
“她看到自己精心教养的楚嘉柔变成那副模样,她又怎会不心痛?”
“皇祖母,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谢怀安微垂下头。
“好了怀安,不必多想。”沈清辞牵着她的手,“我们去城墙上,送送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