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的脸腾地一下子热了起来，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窘迫劲儿压下去，迈步走向了大上海舞厅那扇雕花玻璃门。
门内是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橡木门。
依萍推门进去，一股脂粉和酒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舞厅比她想象中的奢华，而且舞厅白天比晚上安静得多。
此时舞池空着，原本应该坐满人的圆桌摆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有几个穿制服的服务生在擦杯子。
舞台在正前方，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有一道深紫色丝绒幕布，侧边摆了一架钢琴，暖黄的灯光，将那处舞台照得闪闪发光。
“找人？还是……”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着依萍。
霎时，他眼中闪过惊艳，依萍长相?明艳大气、五官立体?，轮廓分明?，有一双大眼睛、高鼻梁，气质?倔强灵动?。
该怎么说呢，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灰西装男人在心里这样评价着。
“我找秦五爷。”依萍壮着胆子说。
男人挑了挑眉：“你找五爷做什么？”
难不成是五爷的小情儿？他怎么没听说过。
“听说他这里招歌女，我来试试。”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旧旗袍扫到她的布鞋，又回到她脸上。
依萍的脸让他忍耐度变高，若是无颜的，早就被他轰出去，真当他这儿是什么人都收？
“等着，”男人转身走了。
依萍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清欢。”
“嗯。”
“你说我真的能唱好吗？”
“我说过，你的嗓子是你当前最有用的一项技能。”
清欢夸赞着依萍，尽管依萍的心跳还是很快，但清欢的话让她陡然生出些信心来。
她站直了身子，挺直腰板。
没多大会儿，秦五爷从容不迫抽着一根雪茄出来，依萍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双深沉的眼睛，下意识的想躲。
“你是来应聘的，你会唱什么？”秦五爷坐在吧台边，将手中雪茄按灭，手下人极有眼色的给秦五爷倒了一杯酒。
他拿起酒杯顺势靠在沙发上，眼神犀利地看着依萍，也没发话让依萍坐。
“什么都能唱。”依萍说。
秦五爷笑了一声，声音没什么温度：“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不小，那就来一首。”
他朝钢琴那边抬了抬下巴，“小周，给她弹个调。”
钢琴师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闻言在琴凳上坐下来，随手弹了一串前奏。
依萍听出来了，是《花好月圆》，最近上海最时兴的曲子。
她走上舞台。
木质的舞台在脚下微微发颤，聚光灯还没开，只有侧边的暖色壁灯照着她。
依萍站在中央，握紧了麦克风架。
前奏走到第四小节，她开口了，“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她唱完第一句的时候，秦五爷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依萍自己也愣了一下，原来自己唱歌是这个声音。
主要平时她都是在家随便哼哼个小调、在弄堂里逗小孩时也唱过不少曲子，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的。
“团圆美满，今朝醉……”
她的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都看不清脸，但都在看着她。
那里有一束光，白得刺眼。
她看见自己站那束光里，穿着她从没穿过的漂亮裙子，张嘴唱歌，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一眨眼。
依萍的歌声没有断，但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一心二用，在心里不安的叫着，“清欢……”
清欢的声音带着鼓励，“我看见了，我就说你能行吧，你唱的很好。”
一曲唱完。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整个舞厅都安静了三秒钟。
正在擦杯子的服务生停了手，调酒的小周手中的酒液溢出，几乎所有人都看着舞台中央的那个略显寒酸的女孩。
秦五爷慢慢放下酒杯，“你叫什么名字？”
“陆依萍。”
“我看你是个好苗子，你要不要在这里唱歌？”
依萍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秦五爷，用力点头回答，“想。”
“既然如此，每晚八点到十一点，三首歌，中间休息。底薪二十块，小费归你。”
秦五爷顿了一下，“你是新来的，试用期一个月。行就留下，不行就走。”
“好。”
依萍小心翼翼地问，“五爷，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秦五爷瞬间有些反感，不过还是想看看她的小把戏，“什么要求？”
“我唱歌的时候可以带面具吗？我家里人不知道我……我怕被我妈发现……”
“就这？”秦五爷还以为她能说出点别的，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若是能给自己创造价值，同意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
依萍本以为要被拒绝，没想到秦五爷还挺好，竟然同意她的要求了。
“谢谢五爷，我一定会好好唱的。”
秦五爷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中间唱的有一段走神了，你想到什么了？”
依萍一愣，这人的眼睛太锐利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站在台上的感觉还挺好的。”
秦五爷没再追问，挥了挥手让钢琴师拿一份歌单给她。
依萍接过那张印着所有流行曲目的单子，低头看的时候，兴奋的攥着纸张。
她对着心里问，“清欢。”
“嗯？”
“刚才我唱歌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清欢承认得很坦然，“对，你看见的是未来的自己。虽不保证结果的准确性，但至少说明一件事——”
“说明我行。”依萍接话。
“对，说明你行！”
依萍低下头，装作在看歌单，实际上在憋笑。
她没想到自己未来竟然能达到那样的成就，站在舞厅里，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她竟然有系统这种厉害的东西，不仅能帮助自己，还能让自己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说出去谁信？
可她还是想笑。
钢琴师走过来，给她讲每晚的流程、舞台走位、话筒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