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这个系统什么也不能帮她变出来，可她就是觉得有清欢在，就是不一样的。
“我能帮你看到一些你看不见的东西。”清欢说，“比如你现在在犹豫要不要再去陆家要钱。我能告诉你，你去了之后有三种可能：
一、陆振华心情好，给你二十块。
二、他心情不好，再打你一顿。
三、王雪琴从中作梗，你一分钱拿不到还受一肚子气。
这三种可能，概率分别大约是两成、四成、四成。”
依萍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调取了这个世界一些事物的潜在发展轨迹。”清欢说，“也可以理解为……预判。但这个预判不是百分百准确的，因为你的每个选择都会改变后面的走向。”
依萍想了想，这作用好像有点大，又好像没有，想不通她就问：“那你看不看得到我的以后？”
清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正在看本该接收的关于依萍的记忆。那个模糊的未来——有战火，有一个男人，有一条河。碎片支离破碎，她拼不出全貌。
“我能看得到一些。”清欢说，“但不是所有。”
“那你看到了什么？”
清欢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怕说出来将人吓到，但更不想骗她，因为没人喜欢一直被欺骗。
“我看到你站在舞台上，有很多人看你，你唱了一首歌。”清欢停了一下，“你因为这首歌一炮而红。”
依萍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有些破的旗袍，受伤的身体，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谈何一炮而红，她轻轻笑了一声：“舞台？我？”
“你会唱歌，你唱得很好。你的嗓音很优美，不过我觉得究竟会不会从事歌唱工作，具体决定权在你手里。”
依萍没说话，但她合上了正在看的书，从窗台上跳下来。
“清欢。”
“嗯？”
“你说得对，我得自己走。”依萍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支掉漆的口红，对着小圆镜慢慢涂在嘴唇上。
镜子里苍白着嘴唇的人瞬间气色都变好了许多，眉眼也慢慢鲜活起来。
“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依萍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然后问：“昨天我在雨里看见的那个画面，就是那间白色的屋子，两个刚出生的婴儿，那和我有关，是不是？”
清欢感觉到了依萍心跳的加速，这个女孩子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对，的确和你有很大的关系。”
“是你说的等时机到了就告诉我的那个吗？”
“对。”两人的对话很简单，依萍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依萍放下口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不仅带着倔强尖锐，甚至还有一丝清醒。
她觉得反正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所以也不急着打破砂锅问到底，“行，那我不急，反正你说过你不会走，我可以慢慢等。”
将珍藏的口红收进抽屉里，她转过身来，朝楼下走去。
“你去哪儿？”傅文佩看着这个有些改变的女儿问。
“出去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活能干，总不能就等着别人施舍吧！”依萍说，“也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找条活路。”
傅文佩感觉自己被内涵了，面色变了一瞬，不过很快她又理直气壮的对着依萍说：“行，你去吧。”
依萍推开门，沐浴着暖融融的阳光，所有的阴霾好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尽管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口袋里空空如也，但她有了精神支柱。
清欢在她的意识深处安静地陪着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又跳了一下：
“任务第一阶段：让宿主觉醒。进度：百分之七。”
秋天就要过完，冬天也马上要来了。但依萍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
依萍在弄堂口站了一会儿，一时半会儿她也不知道去哪合适。
鼻尖轻嗅，闻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甜味，她不着痕迹咽下口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北走去。
想到清欢说自己唱歌好听，她在心里问，“你知道大上海舞厅在哪吗？”
清欢应得很快，“法租界，霞飞路。”
虽然是自己问的清欢，但清欢这么快就将答案告诉自己，依萍的心还是颤了颤：“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说了，我能加载这个世界的信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把地图铺在脑子里。”
依萍，“……”
没等她回答，下一秒依萍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条隐约的路线。
一幅实时地图出现在眼前，她此刻所在的弄堂是起点，一条线蜿蜒向北，穿过两条横马路、经过一家钟表店、又拐过一棵老梧桐，最终在一个发光的点停下。
依萍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那路线还在。
她忽然有些结巴，“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意识投影罢了，消耗很少，不用担心。”清欢语气平淡，无所谓地说：“你走不走？”
依萍咬着下唇，抬脚沿着路线指引的方向走。
起初她有些不习惯，但走了两条街后，她渐渐适应了，甚至觉得这个‘导航’还挺好用的，至少她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总是问路。
霞飞路可比依萍住的弄堂洋气得多，路两旁是法国梧桐，叶子金黄阔大，树底下停着黑色轿车，有不少穿西装的男人和穿旗袍的女人挽着手走过。
依萍站在一家糖果店的橱窗前，透过玻璃看了看自己的倒影——蓝布旗袍，洗得发白的布鞋，有些毛躁地头发绾在脑后。
她看起来不像该来这种地方的人。
清欢开口缓解她的紧张，“你有点紧张啊，把他们都当成会呼吸的大白菜就行。”
“才没有，”依萍嘴硬道。
清欢不慌不忙地戳破依萍并不高明的谎言，“人的心跳是不会说谎的，现在你的心跳比刚才快了。”
依萍没好气地在心里回了一句：“你管我心跳干什么？”
“我是系统，感知宿主状态是我的基本功能。”清欢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不让人反感的调侃，“而且你的心跳这么快，我想忽视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