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
孟老四正倚着窗台站着。
屋里的灯光,将他映得只剩一个轮廓,看不清五官。
他对面站着自称祝老头外甥的谢大海。
两人正在争吵。
“这房子是我老舅的,他们死了,房子就得归我。你赶紧搬出去,要不搬,就别怪我不客气。”
孟老四脸色不好看,沉声说,“这房子是我三哥三嫂给祝老头和祝老太太养老送终换来的。你一句,你是他外甥就想要走?你咋那么不要脸呢?伺候老人时,咋没看你来?”
谢大海噎了一下。
他又不虎,伺候的时候,他为啥要出现?
等人死了,他来继承遗产不美吗?
他冷笑,“你说得好听,是伺候老人换来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还说我老舅是你们害死的呢。人死后,你们霸占了他房子。”
“你少血口喷人!”孟老四怒吼。
“你要不相信,你就问问四周的邻居,问问大家是不是这么回事。”
谢大海脑袋一晃,“我才不问,这些人又不认识我,肯定向着你。”
他们这一争吵,还真把准备睡觉的前后左右院邻居都惊动了。
有人问谢大海,“你真是祝老头外甥?他活着时,咋一次没看到你上他家来过?”
“我……家里事太多,没空出时间。”谢大海说的心虚。
“再忙,还能一点时间没有?你不会是冒充的吧?”
“我也没听说那老两口,还有啥亲戚。”
“你要是假的,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别在这干不要脸的事。”大家七嘴八舌的,都看谢大海不顺眼。
虽说,孟老三也不是啥好人。
但是。
他毕竟给祝家老两口送终了。
房子就该给孟老三。
孟老三就算死了,他媳妇还活着呢。
这房子,旁人可要不去。
见这些人全向着孟老四,谢大海顿时恼了。
“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这么向着他?这房子我得不到,他也不会给你们。”
“这是人家哥的房子,有他住的,可没你住的。”有人说。
“行,不给是吧?明天我去找生产队,找派出所,我找地方说理去。”
“你去吧,我等着你。”孟老四说。
谢大海生了一肚子气,“我上哪去,这是我老舅的房子,我今晚哪也不去,我就在这住。”
“你敢!”孟老四一瘸一拐的进屋,再出来时手上拎着菜刀。
他将菜刀往门框上一砍,“你不走一个试试,你看我敢不敢砍你!”
谢大海是带着目的来的,可不是来拼命的。
他哼了一声,放出狠话,“你给我等着,我明天还来。”
“来就来,我不怕你!”孟老四说。
谢大海踏着月色走了。
他走后,大家又给孟老四出了半天主意才散。
杨知雾等人,也回屋睡觉。
第二天。
杨知雾吃完早饭,老舅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新做的军绿色书包。
说是她在家,抽空给几个孩子做的。
书包很漂亮,孩子们都乐坏了。
杨知雾给老舅妈留了生活费,又带着几个孩子去供销社买了纸笔。又一人给买了一身新衣裳。
给老舅老舅妈,也一人挑了一身。
这一耽误,就看到谢大海又来找孟老四。
孟老四今天没去卖苞米花,就在家里等着谢大海。
见他真来了,他马上说,“你咋又来了?房子是我三哥的,我不可能让给你。”
谢大海朝他冷笑,“我都问过生产队了,人家说我老舅有继承人,房子就得归我。”
“生产队谁说的?你把他找来。我问问他,我三哥三嫂伺候祝老头祝老太太时,生产队的人死哪去了!”孟老四一脸气愤。
他见谢大海脸上的表情僵住,猜他在说谎。
果然,就听到谢大海说,“哎呀,你生啥气。”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这个房子不可。你也知道,我家都不在这,我要了这房子也没啥用。不如这样,你让我把我老舅留下的遗物带走,房子归你。”
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孟老四一时间有点没跟上他的思路。
他说,“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只要我老舅遗物,房子归你。”
“你老舅有啥遗物啊?都是一些破烂。”孟老四一脸疑惑,觉得谢大海肯定有啥阴谋。
“这你就别管了,是我妈想我老舅了,想要睹物思人。我挑一样两样,拿走就行。”
孟老四想了想,“行,那你想拿啥?”
谢大海嘿嘿一笑,“我挑点有代表性的。”
“行,你挑吧。”孟老四说。
谢大海听完,立刻直奔仓房。
秋振华见此,脸色就是一变。
他小声对杨知雾说,“这人是听到啥风声了。”
“风声?老舅,你是不是知道些啥?”杨知雾问。
“嗯。”秋振华点了点头。
“孟老三被抓后,警察从老祝家仓房的耗子洞里挖出好几本存折。听说他是把祝家的银子卖了换的钱。可惜,这个钱老三也没花着,替别人做了嫁衣。”
“这么说,这个谢大海是冲着这个钱来的。”
警察都搜过了,怎么可能还有。
谢大海注定白折腾。
他们说话时,谢大海已经找到仓房里面的耗子洞。
他眼睛都亮了。
立刻拿过旁边的铁锹,甩开膀子开挖。
孟老四一脸不解,在旁边阻拦,“诶诶,你干啥呀?你这是找遗物,还是扒房子。”
“你让开,你懂啥。我老舅就喜欢把东西埋到耗子洞。我可告诉你,我挖出来,你不能跟我抢。”
孟老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行,你挖啥都可以拿走。”
有人记起上次警察来挖耗子洞的事,开始在旁边嘀咕。
孟老四听完,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笑。
“不是他的东西,就算真挖出来,他也不拿。他怕遭报应。”
过了一会,他见谢大海还在挖。
出言阻止他,“你轻点挖,你要真把仓房给我挖倒,你就得负责给我盖!”
谢大海皱着眉头。
“放心吧,我是那心里没数的人吗?”
孟老四嗤笑。
谢大海挖了一个小时,手发酸脚发软,最后扑通一声坐到了仓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