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于渊离开后的第三天，雍王府门前贴出了一张醒目的告示。
告示用词简洁明了：
“为改良岭南柑橘品种，提高果农收益，雍王府现面向全岭南推广果树嫁接技术。凡有意学习嫁接技术者，可于每月初一、十五至王府农务司报名，免费学习。凡有果园欲嫁接改良者，王府提供技术指导及部分接穗。详情请咨询农务司主事。”
告示一出，整个怀远城都轰动了。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嫁接技术？是不是就是王妃在苍梧县搞的那个？”
“对！我表哥在苍梧，他说王妃把甜橙的枝条接到橘子树上了，现在都发芽了！”
“真的假的？那以后咱们种的橘子也能变甜了？”
“王妃说的还能有假？去年种红薯和晚稻，今年嫁接，王妃哪次让咱们失望过？”
告示贴出的第二天，农务司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年轻的农人，有经验丰富的老农，还有各县派来学习的吏员。
宋清越亲自在农务司坐镇。
她换下了王妃的华服，穿上简单的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起，穿着像个寻常村姑，但却难掩绝色容貌。那股子干练和自信，却让人不敢小觑。
“王妃，这么多人，咱们教得过来吗？”农务司的主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姓孙，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有些发愁。
“教得过来。”宋清越神色平静，“孙主事，你去把他们分成十人一组，每组选一个识字的当组长。我先教组长，组长再教组员。”
“这法子好！”孙主事眼睛一亮，“这样一来，咱们的压力就小多了。”
分组很快完成。宋清越选了十个看起来机灵的年轻人，带到王府附近开辟出来的试验田里。
这里已经移栽了几十棵柑橘树，都是从各县移来的不同品种——有本地的酸橘，有稍好些的蜜柑，还有几棵从江南带来的甜橙树苗。
“大家看好了，”宋清越拿起小刀，站在一棵酸橘树前，“嫁接有三个关键：时机、方法、养护。”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现在是春天，树液开始流动，是嫁接的最好时机。方法上，我们主要用‘切接法’和‘劈接法’。今天我教大家‘切接法’。”
她选了一根拇指粗的枝条，用刀斜斜削下一截：“这是砧木。切口要平整，长度约一寸。”
然后又从甜橙树苗上削下一截枝条，在切口对面又削一刀，形成楔形：“这是接穗。楔形要削得薄而平，这样和砧木的切口才能贴合紧密。”
她把接穗插入砧木切口，仔细对齐：“最关键的一步——形成层要对齐。形成层就是树皮下面这层白色的组织，只有它们对齐了，才能长在一起。”
对齐后，她用布条缠紧，涂上蜡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
十个年轻人看得目不转睛，有聪明的已经拿出本子记录。
“都看清楚了吗？”宋清越问。
“看清楚了！”众人齐声应道。
“好，现在你们每人选一棵树，亲自嫁接一遍。我在旁边看着，哪里不对会提醒你们。”
年轻人跃跃欲试，各自选了树，开始动手。
有人手抖，切口削不平；有人紧张，接穗插歪了；还有人忘了涂蜡油……
宋清越耐心地一个个纠正，手把手地教。
“刀要拿稳，下手要快，切口才平整。”
“别怕，大胆削。削坏了还有别的枝条。”
“蜡油要涂匀，不然水分会流失。”
一个时辰后，十棵树都嫁接完了。
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大体都符合要求。
“很好。”宋清越点头，“现在你们回去，每人带九个人，用同样的方法教他们。三天后，我会检查你们教的效果。”
“是！”十人齐声应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他们学的不仅是技术，更是责任——要把这门技术传遍岭南，让万千果农受益。
接下来的几天，农务司成了怀远城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都有新的人来报名学习，每天都有学会的人回去传授。一传十，十传百，嫁接技术像春风一样，迅速吹遍岭南大地。
宋清越忙得脚不沾地。
累是真累，可看到那些果农们学会嫁接技术后的笑脸，看到那些嫁接成活的果树，她就觉得一切值得。
这天从苍梧县回来，天色已晚。宋清越靠在马车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云岫心疼地给她捏肩：“王妃，您这几天太辛苦了。王爷要是知道，该心疼了。”
提到周于渊，宋清越心中一动。
是啊，他已经走了七天了。
这七天里，她忙得几乎忘记时间，忘记思念。可一旦停下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涌上心头。
“王爷有消息吗？”她问。
“尚武将军昨日派人送信回来，说王爷已到岭南边陲，正在勘察地形。”云岫道，“王爷一切都好，让王妃不必担心。”
“那就好。”宋清越松了口气。
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车夫禀报：“王妃，桃花源的阿进和刘大牛来了，在府门口等着呢。”
宋清越精神一振：“快请他们进来。”
回到栖梧院，阿进和刘大牛已经等在花厅里了。
两人都穿着新衣，脸上带着喜气。看见宋清越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妃！”
“快坐，快坐。”宋清越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云岫，上茶。”
坐下后，阿进迫不及待地说：“姑娘——哦不，王妃，桃花镇快建好了！房子都盖完了，路也修好了，就剩下一些收尾的活计。王掌柜说，再过半个月，就能完全竣工！”
“真的？”宋清越眼睛一亮，“这么快？”
“可不是嘛！”刘大牛笑道，“全村老少齐上阵，白天黑夜地干。大家伙都说，这是咱们自己的镇子，得赶紧建好，让您回来看看。”
宋清越心中暖洋洋的。
桃花源，那是她的根。无论她走到哪里，那里永远是她的家。
“太好了。”她笑道，“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回去看看。”
“对了，”阿进想起什么，“王妃，我们听说了皇帝让您推广桑蚕，还要一年内产量翻倍，品质达到江南水准……这事儿，咱们得想想办法。”
提到这事，宋清越的神色凝重起来。
“是啊，这事难办。岭南气候湿热，蚕容易生病。而且咱们的养蚕技术也不如江南精细。”
刘大牛挠挠头：“王妃，您还记得咱们桃花源养的蚕吗？去年您带回来的蚕种，咱们村养得可好了。虽然比不上江南，但比岭南其他地方强多了。”
宋清越一愣。
去年她从江南带回蚕种，在桃花源试养。蚕养得确实不错。虽然规模小，但成活率高，丝质也好。
“大牛哥的意思是……”她看向刘大牛。
“我的意思是，”刘大牛正色道，“咱们桃花源可以当个试点。您把推广桑蚕的事交给咱们村，咱们先摸索出一套适合岭南的养蚕方法，然后再推广到全岭南。”
阿进也点头：“对！咱们村现在人手足，又有经验。而且桃花镇建好了，地方也够大，可以建蚕室、织坊。王妃，您就让我们试试吧！”
宋清越看着两人诚恳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好！”她点头，“那这事就交给你们。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跟我说。”
“太好了！”阿进兴奋地搓手，“我们回去就跟师父说说，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点子，制定个详细的计划。”
宋清越补充道，“不要光靠咱们村自己摸索。江南的养蚕技术最好，我想办法请几个江南的蚕农过来，教教咱们。”
“那敢情好！”刘大牛眼睛一亮，“有江南的老师傅指点，咱们肯定能成！”
三人又商议了许多细节，直到夜深，阿进和刘大牛才告辞。
送走他们，宋清越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周于渊在剿匪，她在推广嫁接、发展桑蚕。
虽然分离，虽然艰难，但他们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让岭南富起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