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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战灵人 > 第978章 太子出宫,奉命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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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太子出宫,奉命相亲

尚飨酒楼素来深谙帝都世家高门的心思。

世家贵女最重名节,不愿在人流嘈杂的大堂抛头露面,故而酒楼特意辟出独立的女宾楼,与男宾楼以曲折雕花回廊相隔,两处往来互不干扰。

女宾楼内没有大堂的喧嚣,处处清幽静谧,一间间雅座隔间,以素色烟霞纱幔与镂雕山水屏风隔断,薄纱朦胧,屏风挡去视线,将每一处小空间圈成独立天地,最大限度护住来客的私密。

在这里侍奉的侍者,皆是酒楼精心挑选调教过的女子,年岁大多在二十上下,性情沉稳内敛,嘴紧心细。

侍奉之时垂首低眉,目光从不随意打量客人,更不会侧耳窥听隔间之内的闲谈私语,只在客人传唤时才上前伺候。

事毕便悄然退至廊下等候,这也是尚飨酒楼能长久深得世家女眷信赖的缘由。

仲良辰抬手,自腰间暗袋取出一块东宫专属腰牌。

腰牌以精炼黄铜铸就,刻着东宫独有的云鹤暗纹,沉甸甸握在掌心。

引路的小二抬眼一瞥,目光扫过腰牌上的纹饰,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原本迎客的随和笑意瞬间化作十足的恭谨。

他连忙深深躬身,脊背弯成一道弧度,声音放得恭敬轻柔:

“原来是贵客,小人失礼,这边请。”

小二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引着一行人穿过人声融融的大堂,踏上一条铺着青石板的侧廊,径直往女宾楼而去。

廊壁悬挂着淡彩山水绢画,廊角摆放青瓷花尊,里面插着秋菊与金桂,淡淡的甜香随着微风缓缓流淌。

行至女宾楼入口,两名候在此处的女侍者立刻迎上前来。

二人同穿一身浅碧色交领襦裙,裙边绣着细碎白色兰草纹样,料子是柔软的杭绸,不张扬却体面。

乌黑的发丝整齐挽成简单的垂云髻,仅簪一支细巧素银小簪,并无多余珠翠,干净素雅。

二人屈膝齐齐行了一礼,声音轻柔,不高不低:“贵客随奴婢来。”

说罢,两名女侍者转身在前引路,步履轻盈,鞋底垫了薄棉,踏在木质廊道上几乎没有声响。

转过两道屏风,便抵达预先定下的贵宾雅座。

这间雅座紧靠窗边,乃是女宾楼里最好的位置。

推开雕花木窗,便能俯瞰下方景明坊绵延繁华的长街,车马行人,叫卖喧嚣,尽收眼底,却又隔着一层窗棂,将市井嘈杂滤去大半。

窗下立着一具小巧的酸枝木香几,香几上置一只三足青瓷香熏炉,炉盖镂空,一缕浅淡绵长的沉香烟气悠悠向上盘旋,袅袅散开,清润沉静,压住了楼内菜肴的油气。

桌面是整块打磨光滑的红木大案,提前已经备好了成套的白瓷茶具,瓷色莹润如雪,杯盏、茶托、茶海一应俱全,擦拭得一尘不染,干净雅致。

案边摆放两张软榻坐席,铺着浅杏色织锦软垫,坐上去柔软妥帖。

雅座四围悬着一层半透的月白纱幔,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朦胧之间,隔绝外人窥探的视线。

大易朝野之间,向来有着不成文的相亲规矩。

男女会面,男方必须提前一刻钟抵达雅间,安坐等候,以示诚意;女方则或是准时赴约,或是稍稍晚到片刻,方合世家女子矜持端方的礼仪,若是女子先至,反倒会被人非议失了分寸。

赵嘉佑缓步踏入雅座之内。

一身暗云纹窄袖常服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贡缎面料厚重细腻,日光透过窗棂落在衣料上,流云暗纹若隐若现,低调而华贵。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束于头顶,白玉玉冠牢牢绾住发丝,没有多余的珠玉缀饰,只在玉冠侧面垂下一缕细银链,轻轻晃动。

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走动时玉佩相撞,发出细碎清越的叮当之声。脚下一双鹿皮软靴,皮料细腻柔韧,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

他走到红木大案旁,抬手,将手中那块桂花糕轻轻放置在宽大的案面之上。

那桂花糕,垫在一片宽大舒展的玉黍叶子上。

玉黍叶尚带着一点青草的鲜润绿意,边缘微微卷曲,承托着方方正正一块糕点。

糕体呈温润的蜜金色,表层凝着一层薄薄的糖霜,星星点点缀满晒干的金桂花。

花瓣细碎金黄,嵌在糕体之中,一眼望去,便知方才出炉不久,热气虽已散了大半,清甜馥郁的桂花香依旧缓缓漫开,甜而不腻。

糕边微微蓬松,能看见细密的气孔,软糯诱人,便是街边三文钱一块的寻常点心。

赵嘉佑抬眼,目光越过敞开的窗,望向下方熙熙攘攘的长街。

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双俊朗的眼眸之中,平静无波,寻不到半分少年人赴相亲之约该有的局促、期待或是羞怯。

这具躯壳之内,是重黎。

这场在文德帝、钟皇后,乃至满朝世家眼中,关乎储妃遴选、东宫绵延子嗣的重要会面,在他心中,从来都不是一场良缘相逢。

这只是棋局之中,一步需要耐心演好的棋。

他只需扮演好那个历经劫难、性情转好、愿意接纳皇家安排婚事的太子,稳住帝王与皇后的信任,稳住朝堂众人的观感。

至于对面将要前来的钱小姐,不过是这盘棋里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娶或不娶,亲近或是疏远,皆看后续谋划,他心中不起半分波澜。

仲良辰静立在雅座一侧,一身藏青色直裰,面料厚实,领口与袖口绣着极细的深色回纹。

他面容方正,眉宇间常年带着几分谨慎操劳。

此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桌面那块孤零零的桂花糕上,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暗自叹气。

他一早便受皇后娘娘嘱托,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劝太子备一份体面厚重的见面礼,最好是珍奇首饰、精致脂粉或是名家的书画,方能博钱小姐欢心,给吏部尚书一家留下好印象。

他磨破嘴皮劝说许久,殿下才松口答应准备礼物,到头来,就换来街边小贩三文钱一块的桂花糕。

偌大一张红木大案,宽阔空荡,只孤零零摆这么一块朴素点心,对比这尚飨酒楼华贵雅致的贵宾雅座,显得格外寒酸突兀。

仲良辰悄悄抬手,在宽大的袖袍之下暗自扶额,心口七上八下,一颗心悬在半空。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但愿待会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

从前太子性情执拗,相亲之时屡屡捉弄贵女,惹得各方不快;如今殿下性情大变,可谁能料到心底真实想法?

万一言语失当,得罪了钱尚书的千金,不仅太子婚事告吹,连东宫的名声都要受损。

他屏息凝神,暗暗做好随时打圆场、从中调和的准备。

袁好问立在雅座木门内侧,靠近门槛的位置,一身素色青布长衫,装束简约,不惹人瞩目。

他身姿挺拔,脊背如松,一双眸子沉静锐利,不动声色地缓缓扫视整条廊道,留意着楼内往来侍者与宾客的动静,默默警戒,防备一切突发变故。

他素来寡言,不多做猜想,只恪守本分,护持太子安危。

时光缓缓流淌,太阳渐渐升至中天,暖融融的日光铺满窗棂,已经过了午时一盏茶的功夫。

雅座之外的廊道,终于传来女侍者细声细气的引路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布料摩擦之声轻柔,缓缓靠近雕花木门。

门外,女侍者压低声音恭敬禀报:“贵客,女客已至。”

赵嘉佑听闻声音,微微侧首,朝着身侧的仲良辰轻轻一点头,神色淡然。

仲良辰会意,连忙快步走到门边,指尖轻扣木门,而后缓缓向内拉开门扇,躬身低头,姿态恭谨:

“主人已在里间等候,小姐请。”

木门向内敞开,仲良辰弯腰垂首,视线向下,只看得见来客的衣摆。

那是一袭月白色罗裙,裙摆之上密密缀着细小圆润的珍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微光点点;脚下是一双绣金线的软缎绣鞋,鞋头绣着小小的海棠花,针脚细密精致,一看便是出自巧手绣娘之手。

门外的女子轻声向引路的女侍者道谢,声音温软轻柔。

而后脚步轻缓,跨过门槛走入雅间,身形窈窕,举止娴静。

她垂着双臂,指尖轻轻拢在腹前,礼仪周全,微微屈膝,向赵嘉佑行标准的世家女子万福礼,声音温婉清亮,一字一句清晰:

“吏部尚书钱玄同三女,钱宝来,拜见太子殿下。”

钱宝来。

仲良辰听见这个名字,心底不由得悄悄嘀咕一声。

钱尚书身为吏部重臣,心思深沉,处事稳重,怎的给自己的爱女取这样一个朴实无华、近乎市井小民一般的名字?

全无世家小姐名字里常有的风雅诗意。

想来大约是尚书大人希望女儿一生衣食丰足、平安顺遂,才取了这样直白的名字。

他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依旧垂首侍立一旁,不敢表露半分异色。

“钱小姐请起。”赵嘉佑声音平和,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