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这秘境的人大概是个雅人。”
蓝图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点向往,好像在想象那个挥毫泼墨设计琴棋书画关的前辈高人。
江野就截然相反了,他脸上写满了“你有病吧”四个大字。
“雅个屁。”江野说,“修仙就修仙,打打杀杀就打打杀杀,搞什么琴棋书画?那玩意儿能杀人吗?“
“画里藏阵,琴音化刃,下棋能布杀局,写字能落禁制。“蓝图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都能杀人,还杀得挺优雅的。“
江野看着他,表情复杂。
蓝图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事。“江野收回目光,“我就是觉得你们世家子弟懂得真多,跟我们这种草根出身的确实不一样。“
“你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
“你想多了。“江野面不改色,“真心夸你。“
蓝图撑着石头站起来,把衣服上的灰拍得噗噗响:“你先别管雅不雅了,咱在西北,是斗兽区。目测你是擅长这个的。”
“然后呢?打完这个区去下一关,然后呢?再下一关?一共要打几个区?”
“得打通两个才能到中间。”蓝图比了个二,“过了两关之后会被随机传送到核心区域,五行珠就在那儿。”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往石头上一磕:“我就想搞点事,怎么就那么费劲?”
“搞什么事?”蓝图好奇。
“你管我搞什么事。”江野把脑袋从石头上抬起来,额头红了一块,他也不在乎,“你的意思是,咱们在斗兽区把积分刷够了,就被传送到下一个随机区域?万一随机到琴棋书画呢?我进去干啥?给棋盘擦灰?”
“那你就得下棋了。”蓝图说得很坦然,“或者画画也行,说不定你天赋异禀呢。”
“我天赋异禀个锤子。我画个王八都像哆啦A梦。”
“哆啦A梦是啥?”
“一只蓝胖子,跟你挺像的。”
蓝图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有些圆润,但绝对不胖的身材,沉默了两秒:“......你嘴可真损。”
“彼此彼此。”江野活动了下手腕,“行吧,打怪就打怪。但你这积分怎么算的?我杀多少能过关?”
蓝图靠回石头上,盘腿坐下,开始跟他掰扯:“这秘境的积分你看不见,但它心里有数。我听说啊,有人杀了三十来只大乘巅峰的怪就过了,也有人杀了十几万只合体小怪还没过。”
“啥玩意儿?”江野一愣,“十几万只?”
“嗯,十几万只。”蓝图点头,“据说那位道友杀到手都抽筋了,最后崩溃了,坐在怪堆里哭,还是被秘境给弹出去的。”
“这也太惨了吧。”江野代入了一下,打了个哆嗦,“这不是坑人吗?”
“所以这关的核心不是杀得多,是杀得精。”蓝图竖起一根手指,“大乘巅峰的怪积分高,再杀个二三十只差不多的,应该就够了。”
“二三十只大乘巅峰?”江野挑眉,“你管这叫‘应该就够了’?”
“对你来说不是事儿嘛。”蓝图说得很真诚,“我看你刚才连汗都没出。”
“我出了,出在心里了。你看不见而已。”
“......”
蓝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接着科普:“还有啊,路上会碰见其他人。”
“打呗。”江野脱口而出。
蓝图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么个理。你打怪也是打,打人也是打,你能抢别人的怪,别人也能抢你的。你要是运气好,干翻几个带积分的,说不定比杀怪还快。”
“你这秘境设计得可真够损的。”江野啧啧感叹,“先让你杀怪,杀到一半有人捅你刀子,赢了继续杀,输了滚蛋。一套流程下来,血压直接拉满。”
“修仙界嘛,弱肉强食。”蓝图摊手,“习惯了就好。”
江野靠着石头想了想,忽然转头看他:“听你这语气,咱不组队了?”
蓝图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然后扭过头去,干咳了一声:“......我倒是想。”
“那你倒是说啊。”
“但我不能。”
江野疑惑地歪头:“为啥?嫌我菜?”
“你菜个屁。”蓝图闷声说,“你大乘后期打石头蛇跟切菜似的,我找你组队是我抱大腿。但我刚出卖了方知意——你那个同名兄弟——转头就跟你组队,我心里别扭。”
“你还记着这事儿呢?”江野哭笑不得,“我都忘了。”
“你忘了是你心大。我记得是我重情义。”蓝图理直气壮,“我蓝图做人是有原则的。刚才嘴快说了挚友的底细,我已经很愧疚了。现在再跟另一个方知意称兄道弟、并肩作战,我这算什么?我这是背信弃义、反复无常、朝秦暮楚、见风使舵......”
“行了行了,成语接龙呢?”江野抬手打断他,“你搁这儿给自己开批斗会呢?”
“我在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蓝图一脸严肃。
江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你这人还挺有意思。那你打算怎么着?咱分头走?”
“分头走。”蓝图点头,说得斩钉截铁,“各凭本事。你要是先到中间,我恭喜你。我要先到了,你也别眼红。”
“行。”江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各凭本事。”
他说完就要走,蓝图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哎!”
江野回头:“又怎么了?”
蓝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要是真随机到琴棋书画那一关,别硬撑。实在不行就认输,秘境会把你弹出去,死不了人。”
“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是在心疼那几关的摆设。”蓝图说,“我怕你进去给人棋盘砸了。”
“放心吧。”江野冲他咧嘴一笑,“我要是真进去了,我就拿毛笔给对面画个王八,对面一笑,我趁机把他棋盘掀了。”
蓝图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可真是个天才。”
“那是。”江野转身摆摆手,“走了。你胸骨没长好之前悠着点,别死半道上了,我还欠你个人情。”
“什么叫欠我个人情?我出卖挚友换来的情报你都白听了?”
“那你想要什么?给你画个哆啦A梦?”
“那是个啥?”
“下次见面告诉你。”
江野没再回头,脚下一蹬,整个人掠出去十几丈远,眨眼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蓝图一个人坐在石头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揉了揉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胸口,嘟囔了一句:“这姓方的,打架猛,嘴也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中间。”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把腰间的玉牌重新系紧,检查了一下纳戒里的丹药还剩多少,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哆啦A梦......到底是个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