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图那句“不客气”说得理直气壮,江野差点又笑出来。
他没再搭理这个活宝,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
刚才那几下虽然没受伤,但精神一直绷着,这会儿后颈的肌肉酸得像被人拿擀面杖来回碾过。
他转了两圈脖子,咔咔响了两声,一低头就看见蓝图正歪着脑袋瞅他。
“看什么?”
“看你转脖子。”蓝图一本正经,“你那个响法不对。我认识一个老大夫,说脖子响得太脆说明颈椎有劳损,等你年纪大了容易手麻。”
江野低头看他:“你一个被人打成这样的,给我科普养生?”
“这不冲突嘛。我又不是颈椎有问题,我是胸骨碎了。两码事。”
“你可真行。”
蓝图咧嘴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了一粒碧绿色的药丸扔进嘴里。
江野闻见那股药味,眉毛动了动——那药丸的灵气浓得扑鼻,光是散出来的药气就让他伤口附近的皮肤微微发烫。
这玩意儿市面上有价无市,蓝家确实不差钱。
“你家这药够顶的。”江野蹲回他旁边,顺手把散落的石头蛇碎块往纳戒里装——说不定都是值钱材料,“碎骨头都能给你长回来?”
“三个时辰能站起来走道,五个时辰能跑,十二个时辰能再打一架。”蓝图把瓷瓶小心翼翼塞回怀里,跟揣什么宝贝似的,“就是疼,疼得想骂人。”
“那你骂呗,我又不拦你。”
“骂了药效散得快,老大夫说的。”
“你这都什么歪理邪说?”
“祖传的,爱信不信。”
江野懒得跟他掰扯,靠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坐下来,两腿一伸,仰头看天。
秘境里的天空跟外面不一样,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细纱,看不见太阳,但光线均匀得诡异,说不清是阴天还是晴天,待久了总觉得时间感都乱了。
“问你个事。”江野偏过头,“你说那方知意去了赤明天,他去那儿干嘛?”
蓝图正闭着眼运功化药,闻言眼也没睁:“他没细说,就说那边有点事要办。我问他什么事,他说找个人。我再问找谁,他只是笑笑,没回我。”
“谜语人啊?”
“嗯,挺恶劣的。我也没追问,方知意那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嘴严得很,不想说的事你拿刀架脖子上他都能跟你聊别的。”
赤明天。
那个地方江野听过,是下六重天里最大也最乱的一重,鱼龙混杂,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那里没有真正的话事人,山头林立,今天你占一座峰,明天我抢你一条谷,打打杀杀是家常便饭。
那个方知意去那种地方找人,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那方知意长什么样?”江野又问。
蓝图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他一下:“你问他干嘛?你认识?”
“你先说。”
“行吧。”蓝图又闭上眼,皱着眉头回忆,“中等个头,比我矮半个头,但身板挺直,站那儿跟棵松树似的。长得好看,眉目清朗,特别有教养的一个人,我一度怀疑他是哪个世家出来的。”
“啧,记一个男人记这么清,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那可是我的挚友!”
“行行行,挚友挚友,那他的招式路数是啥?”
“你问这个干嘛?”
“我和他都叫方知意,未来万一遇到了,不得来一场名字争夺战?”
“哈!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样我就更不可能出卖我的挚友了!”
“那可是救了我命的大恩人!但是他的佩剑叫惊鸿,挺有灵性的一柄宝剑,就是品阶低了点。”
江野满意地从蓝图脖子边收回指尖吞吐的剑气:“早说不就好了,非得我威胁你。”
蓝图黯然低头,轰然跪地,喃喃自语:“可恶啊,我居然就这样出卖了挚友……”
“想开点,你的挚友肯定也不希望你是为他保守情报而死的。”
蓝图猛然抬头:“真的吗?”
“假的,你快去死吧!”
“不,你骗我!他肯定就是这样想的!”
“……”
你高兴就好。
江野靠在石头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这个方知意,肯定就是老方了。
看来秘境出去之后得去一趟赤明天。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视线黏在自己后脑勺上。一回头,蓝图正眯着一只眼偷看他,那模样跟做贼似的。
“又怎么了?”
“我看你到底多大岁数。”蓝图理直气壮,“大乘后期,打石头蛇跟玩儿似的,下手还那么……”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利落。”
“利落?”
“就是打架不带犹豫的,跟干过几百回似的。不像我这个年纪的。”
“我比你老。”江野说,“老得你叫祖爷爷都不亏。”
蓝图翻了个白眼:“你看着就二十多。”
“修仙之人驻颜有术不懂?我修的就是青春永驻那一路的。”
“你放屁。你显露出来的骨龄就是二十多!”
“不信拉倒。还有,你怎么看到我的骨龄的?”
“啊?我的眼睛能看穿皮肉啊。”
“玛德,你果然是变态!还有配套的作案工具!”
“别紧张,能看到骨架,但是也只能看到骨架,一眼过去就是白骨的那种,你往身上布两层禁制就能隔绝了。”
“你说你没特殊爱好我都不信!”
江野缩着身子,给自己布下十八重禁制,警惕地看着蓝图。
蓝图笑了一声,疼得又龇牙,赶紧收了表情专心运气。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蓝图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胸口那片凹陷下去的地方肉眼可见地鼓回来几分,虽然还有些不对劲,但至少呼吸顺畅了。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试着活动肩膀,嘶了一声,好歹能动了。
“行了?”江野睁开眼。
“行了七成。”蓝图拍了拍前襟的灰,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石头站了几息才稳当,“剩下的边走边养,不碍事。”
“那就走吧。”江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屑,“你这秘境怎么个走法?你们大世家门路多,说道说道。”
蓝图咧嘴一笑,有些骄傲:“略知一二。”
“再做出这副死样子,别怪我锤你。”
蓝图环顾了一下四周,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咱们现在应该在这个秘境的西北角,这片区域的特点就是‘硬碰硬’,进来的人得打怪,打完了才能往前走。”
“打怪?”
“对,秘境分了好多个区域。”蓝图掰着手指头数,“咱这边是斗兽,东北是解谜,正南是破阵,东南是……好像是琴棋书画那一挂的,西南是擂台单挑。还有其他的就不一一赘述了,每个区都通了之后汇到正中间,五行珠在那儿放着。”
江野听完沉默了两秒:“琴棋书画?”
“嗯。”
“谁他娘的把琴棋书画塞秘境里?”
蓝图摊了摊手:“设计这秘境的人大概是个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