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价票”的含金量，江野在登上玄云号的一瞬间就体会到了。
普通舱在飞舟中段偏后的位置，入口窄得只容一人通过，舱门是两片厚重的灵木拼合而成，门轴缺油，开关时发出嘎吱一声长响，像踩了猫尾巴。
舱内左右两排座椅紧贴着舱壁排列，一共四列，中间留一条仅够侧身通行的过道。
座椅的靠背笔直得像块门板，坐垫薄薄一层，灵力供暖系统显然年事已高，角落里一个供风口呼呼吹着冷风。
江野找到自己的座位号，一屁股坐下去，骨头跟硬木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一声闷响：“嚯，这椅子坐出了一种在祠堂罚跪的庄严感。”
李玄策在他隔壁落座，月白锦袍铺开来盖住了小半个座椅，倒把那灰扑扑的椅面衬出了几分高级感。
他挺直脊背坐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坐垫上垫了团灵力聚成的软云，这才稍稍放松了肩膀。
“你就这么嫌弃人家椅子？”江野偏头看他。
“不是嫌弃，”李玄策正色道，“是保护腰。我母亲说过，腰是修行之本，年轻时亏待了，老了要遭罪。”
“你娘讲得对。”江野靠上椅背，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靠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娘当年只跟我说，屁股是肉做的，椅子是木头做的，你分不清哪边硬哪边软，那叫缺心眼。”
李玄策嘴角微微翘起：“令堂说话很有哲理。”
“她是怕我上学坐不住，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江野环顾四周，普通舱里坐了七七八八，有抱着孩子喂灵乳的妇人，有闭目打坐的白发老者，还有两个少年挤在靠窗的位置，头碰头地凑在一起看一卷玉简，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咯咯笑声。
过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舱壁上的灵纹亮了一瞬，随即一道柔和的光幕从顶棚垂落下来，在舱内走道上方形成一条半透明的光带。
光带里走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青碧色制式长裙的女子，裙摆裁得利落，腰间束一条银丝绦带，胸口别着一枚飞舟徽记，样式简练却不失精致。
她手里托着一方灵木托盘，盘上摆着十几个灵力凝成的小盏，盏中盛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有的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有的像融化的翡翠，有的则是一种沉静的深琥珀色。
她步伐轻盈地在过道间穿行，每到一处便微微俯身，将灵盏递到乘客手边，声音软而清亮：“您好，飞舟提供的迎宾灵饮，有清心露、暖身汤和甘灵蜜三种，您看喜欢哪一种？”
江野接过一盏淡金色的，低头嗅了嗅，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钻进鼻腔，像清晨推开窗户迎面扑来的第一口山风。
“好喝吗？”李玄策微微侧过身来。
江野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嗯……怎么说呢，你喝过老家院墙根底下晒了三天的洗菜水没有？”
李玄策端着他那盏琥珀色的甘灵蜜，动作优雅地举到唇边，闻言动作一顿，把灵盏放了下来。
“逗你的，好喝着呢。”江野一口气灌了半盏下去，舒服地往后一靠，“就是名字起得太唬人了，清心露，听着跟仙丹似的，其实就是薄荷水兑了点灵力，提神醒脑是有的，别的功效别指望。”
空乘女子已经走到下一排，笑声轻得像铃铛滚过绸缎：“这位客官嘴真厉害，一眼就瞧出来了。回头我跟厨房说说，下回改名叫薄荷水，免得有人喝了失望。”
江野冲她背影喊了句：“那也不至于，叫清心露多好听，听着就贵。”
空乘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睛，转身继续往前去了。
李玄策这才重新端起灵盏，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清爽。”
“你这人喝口水都跟品茶似的。”江野把剩下半盏也干了，把灵盏往座椅侧面的收纳槽里一搁，“行了，说正事。你去古岸城干嘛？别说你是去旅游的，你们世家子弟旅游不去灵泉胜地不去仙山福地，跑一个内陆城去干什么？”
李玄策将灵盏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道：“古岸城西郊千里，有一处秘境，年前被人发现了入口，消息灵通的都已经赶过去了。我此行的目的，正是那处秘境。”
江野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是。”
李玄策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以你平日的作风，这般大费周章坐飞舟赶路，想来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对这个秘境了解多少？”
“就知道它叫‘无垢秘境’，别的没了。”江野摊了摊手，“我那院长也是个不负责的。你呢？你们世家消息灵通，肯定比我清楚。”
李玄策沉吟片刻，道：“这处秘境的主人，道号‘无垢子’，是一位天仙巅峰的大能。”
江野正把第二盏清心露往嘴边送，闻言手腕一顿：“天仙巅峰？这么闲？”
李玄策点头：“所以这处秘境与寻常秘境不同。它不是大能坐化后留下的遗藏，而是无垢子本人亲手开辟的一方试炼天地，用来提拔后辈的。”
江野把灵盏放下，表情认真了些：“活着的天仙大佬，自己开秘境招人进来拿东西？这什么路数？钱多烧的？”
李玄策被他这用词逗得眉心一跳，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据传无垢子一生感悟了七条大道，走到天仙巅峰后再难寸进，便起了提携后辈的心思。他老人家说，自己当年修道走了太多弯路，如今既然有余力，就铺一条直路出来给年轻人走。”
“七条大道……”江野掰着手指数了数，“这人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点？”
“修行到了那个层次，每一条大道都是一重天地。七条大道熔于一炉，寻常天仙连想都不敢想。”李玄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敬服，“无垢子能走到这一步，天资与毅力缺一不可。他开这秘境，听说还有一层意思——想看看如今的年轻一辈，有没有人能循着他铺的路，走到他当年没能走到的地方去。”
“这大佬人还怪好的。”
李玄策轻笑出声：“确实好。秘境入口开放之后，仙人之下皆可入内。上至大乘巅峰，下至筑基初期的毛头小子，只要你敢进，他就敢给机会。”
“还有修为限制？那不是为我量身打造？”
“你不过一个大乘后期，不要那么自大。”
“这是自信，”他又想起什么，“那秘境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李玄策压低了声音：
“秘境最深处，有一枚五行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