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很清楚,以孟家目前的地位远不及苏家显赫......这种自知之明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剑,无情地刺穿他的胸膛,令他痛苦不堪。喉咙里顿时像是被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所充斥,又腥又甜,逼迫得他双眼泛红,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蝉鸣再次响起,却变得刺耳起来,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耳朵里。
蔷薇花瓣被风吹落,飘落在青石板上,飘落在他掉在地上的数学题册上,像一地破碎的胭脂。
孟彦臣站在原地,手里的那本数学竞赛题,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那道没算完的大题,还停留在草稿纸上,像一个永远无法圆满的句号。
他看着苏沐叶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回廊,看着她的裙摆消失在拐角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苏沐叶躲在廊柱后,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她看着蔷薇架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看着他弯腰捡起那本数学题册,看着他指尖的红色汁液沾在洁白的纸页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石板上,碎成一片。
肩窝处的小狐狸安静下来,它蹭了蹭苏沐叶的脸颊,毛茸茸的触感带着一丝暖意,声音软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戏谑,反而多了几分郑重:【宿主,虐恋剧情一旦启动,就无法回头了。就像《我的人间烟火》里演的那样,许沁被收养,孟家的压抑和规矩,都会成为她们之间的牵绊。这次你的到来后续还有无数的误会——许沁会故意在你面前和孟彦臣亲近,你确定,要继续走下去吗?你确定,要亲手把这个满眼是你的少年,推上《我的人间烟火》式追妻火葬场的道路吗?】
苏沐叶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他抱着那本数学题册,失魂落魄地走出蔷薇架,走向大门。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忘了那些规矩,忘了那些门当户对,忘了许沁的存在;怕一回头,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孟彦臣抱着那本被蔷薇汁液染出淡淡红痕的数学竞赛题册,脚步虚浮地走到大门外。
曜石黑的劳斯莱斯还静静停在梧桐浓荫下,司机见他出来,连忙下车想替他拎东西,却被他抬手拒绝。
他坐进后座,背脊抵着冰凉的真皮座椅,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压不住,滚烫的泪珠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那道长长的墨痕。
那道“你别再来了”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剐着他的心脏。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苏家庄园里的蔷薇香,也隔绝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九年的身影。蝉鸣透过玻璃传进来,刺耳得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肩窝处的小狐狸虚影不知何时飘到了车窗边,金晃晃的尾巴尖点了点玻璃上倒映出的孟彦臣的脸,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掺着点剧情解说的意味,在苏沐叶脑海里响起:【宿主,看呐,你的小青梅正处在人生的第一个至暗时刻。不过这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虐心大戏,从他踏进孟家大门的那一刻,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苏沐叶还躲在廊柱后,指尖紧紧攥着一片飘落的蔷薇花瓣,花瓣的刺扎进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她看着那辆劳斯莱斯缓缓驶离,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宿主,我来给你补全《我的人间烟火》里被删减的背景设定哦。】小狐狸的声音软了下来,尾巴尖轻轻蹭着苏沐叶的脸颊,【这个许沁,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孤女。她曾经是市长的掌上明珠,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可她亲眼目睹了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最后看着母亲点燃了那把火,把自己和父亲都烧成了灰烬。那场大火不仅烧光了她的家,也烧断了她所有的安全感。孟怀瑾是她父亲的战友,收养她,一半是旧情,一半是算计。】
苏沐叶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怒意淡了几分,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还有你家孟彦臣。】小狐狸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他是孟家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礼仪教养刻在骨子里。他从小就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就算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得维持着矜贵得体。这种刻进骨髓的教养,注定了他日后面对许沁的依赖,只能止步于“哥哥”的身份,连半分越界的心思,都不敢有。】
【而许沁呢?】小狐狸的尾巴尖垂了下来,【她经历了那样的惨剧,性格变得孤僻又胆怯。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躲在孟家的羽翼下,把孟彦臣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可这份小心翼翼的依赖,这份带着感激和孺慕的情愫,最终会被她自己的胆怯割断。她怕自己的身世玷污了孟家,怕自己配不上孟彦臣,更怕孟家父母的冷眼。】
苏沐叶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而此刻的孟家别墅,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
孟彦臣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时,玄关的水晶灯正散发着冰冷的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孟怀瑾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付闻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正低头跟一个缩在沙发角落的小女孩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
那个小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裙子明显不合身,裤脚短了一大截,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的头发枯黄,脸色苍白,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胆怯,像是一只误入华丽牢笼的小兔子。
她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是许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