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叶子才彻彻底底地看清了事实。
是啊,他是孟家的少爷,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是天之骄子,而她,不过是尘埃里的一株野草,微不足道,不堪一击。蚍蜉撼树,谈何容易?
他的轻视,从来都不是没有缘由的。他的那双眼睛,太毒太利,一眼就能看穿她皮囊下的所有算计与野心。
他知道她接近他,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家世,他能给她带来的那些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所以他不屑,所以他冷漠,所以他连一丝回应都吝啬给予。
他的态度里,藏着的是上位者对底层蝼蚁的绝对优越感,是刻在骨子里的门第之见,是认定了她永远不配与他并肩的傲慢。
她的那些歇斯底里,那些同归于尽的疯狂,在绝对的权势和地位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多么不自量力。
就像他说的那样,她是飞蛾,而他,是那盏高高在上的灯。
飞蛾扑火,最后只会落得个焚身碎骨的下场,而那盏灯,依旧明亮,甚至连一丝灰烬,都不会沾染。
那一天,叶子走出孟彦臣的办公室,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刺得她眼睛生疼,却照不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底。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叶子心里的爱意,彻底被恨意吞噬,却又在恨意的最深处,滋生出更疯狂的执念。
她不再想着靠近他,不再想着卑微地祈求他的爱,她只想报复——用最狠的方式,先得到他的人,再得到他的心,最后亲手毁掉这一切,让他尝尝她所受的万分之一的苦。
她要让他爱她入骨,爱到失去自我,爱到愿意为她放弃孟家的一切,然后再告诉他,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报复。
她要让他知道,当初他弃如敝履的真心,有多可贵;她要让他明白,门第之差,从来都不是衡量感情的标准;她要让他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回头,而她,只会像当初的他一样,轻蔑地瞥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到最后,她还要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伸出手,做他的救世主。
她要让他感恩戴德,要让他一辈子都匍匐在她的脚下,用尽所有力气,去爱她这个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人。
这才是叶子真正的愿望,淬着血与泪,藏着爱与恨,狠得让人心惊,却又可悲得让人心疼。
“哈哈。”苏晚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清冽如碎玉相击,又带着几分洞察人心的通透,她指尖敲击空气的频率慢了半拍,眸光里的玩味更浓了几分,“这么看,这叶子对孟彦臣,倒是恨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是谓爱之深,恨之切?怎么有股琼瑶味儿啊……?”
小狐狸愣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顿了顿,才讪讪地笑了两声:“……是挺像的…哈哈……!”
苏晚微微倾身,语气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探究,像是在把玩着一件有趣的藏品,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虚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我倒是好奇,她既要你狠狠虐他,叫他尝尽被人践踏的滋味,可骨子里,怕不是还藏着一丝不甘吧?”
“是不是还盼着,孟彦臣能有朝一日,褪去那身傲慢的皮囊,看清她的真心,回过头来,捧着满腔的歉意,求着她的垂怜?”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让他身败名裂那么简单,她要的是他的人,他的爱,他的俯首称臣,是吧?”
这话像是一针见血,戳中了某种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小狐狸毛茸茸的身子僵了一下,圆溜溜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用力点头,毛茸茸的脑袋点得像拨浪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认同:“宿主你说得太对了!”
“简直是一针见血!”
“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掏心掏肺的喜欢,换来的却是这般羞辱;不甘心自己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人,眼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只有那个所谓的‘养妹’的许沁!”
它顿了顿,爪子不安地在意识壁垒上划着圈,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像是在替叶子叹息:“其实……其实叶子她,到最后都没完全放下。”
“她嘴上说着要把孟彦臣拽入尘埃,要让他生不如死,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第一次见到孟彦臣的样子——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笑得温和,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
“她盼着他能知道,他当初弃如敝履的真心,有多可贵;盼着他能明白,门第之差,从来都不是衡量感情的标准。”
“她要的哪里是简单的报复啊!”
小狐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替叶子鸣不平的愤懑,连带着周身的绒毛都炸开了,“她要的是孟彦臣的悔,是孟彦臣的痛,是孟彦臣眼睁睁看着她站在云端,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的绝望!”
“更是要孟彦臣跪在她面前,亲口承认,他错了,错在看不起她,错在把她的飞蛾扑火,当成了廉价的攀附!”
“他当初有多轻蔑,日后就要有多卑微!”
“她要的,是孟彦臣迟来的、掏心掏肺的爱啊!”
小狐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唏嘘,眼底闪过一抹悲凉,“哪怕这份爱,来得迟了,来得满是狼狈与不堪,可对叶子而言,那才是对孟彦臣最狠的报复——先予之,后夺之,让他尝到拥有过再失去的滋味,比直接毁掉他,要痛苦千百倍!也是对她自己那段被践踏的青春,最彻底的交代!”
苏晚微微敛了笑意,指尖的动作缓缓停下,眸色渐沉,语气里多了几分冷冽的审视,像寒潭般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她的心思:“如此说来,这孟彦臣,也不过是个被门第之见捆住了手脚的俗人罢了。”
“被家族的规矩磨平了棱角,失了共情的能力,只知用身份划分三六九等,实在无趣得很。”
“不过,叶子的这个愿望,倒是有趣得紧。先爱后恨,先得后失,这出戏,有的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