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的清晨是从鹿鸣开始的。
朝仓陆在酒店床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昨晚打完怪兽,第二天才找到这家还营业的酒店,他困得在出租车上就靠着西瑟斯的肩膀睡着了,连怎么进的房间都不记得。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阳光,正好照在他眼皮上。
他闭着眼往旁边摸,摸到西瑟斯的手臂,然后贴上去,把脸埋进西瑟斯的肩窝里。
“爸爸。”他还没睡醒,声音沙哑:“你睡得好不好?腰疼不疼?昨天在长椅上坐了好久。”
“还好。”西瑟斯靠在床头,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新闻,另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
屏幕上滚动着昨夜怪兽袭击的后续报道,防卫队正在清理废墟,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中。
朝仓陆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把腿也搭上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闭着眼含糊地说了句“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准时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赤脚踩在地板上拉开窗帘。
奈良的阳光涌进来,远处东大寺的屋顶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灰,几只鹿正在酒店楼下的草坪上低头吃草。
“爸爸你看,有鹿!”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清晨的空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灌进来。
那头鹿抬起头朝窗户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吃草。
朝仓陆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回床边,从背包里翻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他又爬回床上,盘腿坐在西瑟斯旁边,把限定腕表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戴在手腕上,举起手臂对着阳光看表带内侧的编号。
他把手腕转了个角度:“我要把它放在三楼的收藏室里,跟那些手办放在一起。”
他把腕表摘下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然后趴在床上托着腮,开始一条一条地翻手机上的消息。
埃尼发了好几条语音问他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它飞过来,藤井惠衣发了一段文字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艾瑞克回了简单的“收到”然后追了一条“怪兽袭击区域是否安全”的询问。
他一一回复完,然后打开社交平台。
昨天他发的那条帖子下面多了几万条评论,他往下划了几页,嘴角翘起来,挑了几条回复,“我爸没事,他在我旁边”、“没有受伤,谢谢关心”、“新买的限定腕表完好无损”。
回复完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翻身仰面躺着。
“爸爸,昨天变身的时候我踩碎了好大一片河床,一脚下去石头就碎了,跟踩豆腐一样。而且我被怪兽的尾巴抽飞出去撞在礁石上,礁石碎了一半,我什么事都没有,还有那个光线。”
他坐起来,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我醒来发现肌肉也不酸了,昨天晚上明明胳膊都抬不起来,现在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莱姆说下次变身要等二十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了。”
他把升华器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转头看着西瑟斯,眼神藏不住的期待:“瑟希是真的存在的,对吗?我从小你就告诉我他是真的,现在我自己也变成奥特曼了,我亲眼看到了。瑟希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他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战斗过?”
西瑟斯靠在床头看着他。
朝仓陆正盘腿坐在床尾,手里握着升华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刚过完十九岁生日,面部线条已经开始显出成年人的棱角。
“是真的。”西瑟斯说。
朝仓陆把升华器放下,双手撑在床垫上身体前倾:“那他原本长什么样?他的变身器是什么形状的?他也有时间限制吗?他变身的时候会不会也头晕?”
不等西瑟斯回答,朝仓陆继续说下去。
“那莱姆怎么说没有。它的数据库是不是不全?还是说瑟希没有被录入?莱姆连贝利亚都知道,为什么不知道瑟希。这不合理。除非……”
他猛地抬头:“除非瑟希的名字不是‘瑟希’。伏井出老师给他起的名字是瑟希,但他真正的名字不是这个,对不对?”
西瑟斯伸手把朝仓陆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
朝仓陆把这个答案在脑子里转了转,觉得这个回答很符合他爸一贯的风格。
但他从“是真的”那三个字里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把升华器举到眼前。
然后他想起什么,把叠层卡拿出来放在床单上:“莱姆说这张卡的能量等级无法评估。无法评估是什么意思?你给我的这张卡,我一直带在身上,它到底是什么?”
西瑟斯垂眼看着那张卡,拿起来翻到背面,又翻回来,放在朝仓陆掌心里:“以后你会知道。”
朝仓陆看着他的表情,把卡小心地放回卡盒里塞进衣领,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那你以后一定要告诉我。”
然后他拿起手机继续翻新闻。
翻了几页之后他的动作慢下来,原本翘起的嘴角慢慢拉平,指尖在某条推送的标题上停住。
他把那条推送点开,从头看到尾,然后又点开另一条,再点开下一条。
“网上说新出现的巨人长得像反派。”
他把手机放下来:“防卫队的新闻发布会上有人分析了现场的影像资料,说巨人跟曾经袭击过地球的某个黑暗战士高度相似。有人在评论区贴了对比图,他们说我看起来很危险,说不知道我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毁灭城市的。还有人专门做了逐帧分析,从头冠到脚尖,把每一个相似点都用红圈标出来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给西瑟斯看。
屏幕上是一张从新闻视频里截下来的画面,捷德站在废墟中间,胸口计时器闪红。
旁边并排贴着一张模糊的黑影,红黑配色,姿势张扬。
两张图放在一起,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评论区里的讨论更加直接,有人问这个巨人是不是反派,有人说他的长相一看就不像好人,有人拿他跟瑟希对比,说瑟希看起来就是光明的化身,这个巨人看起来太凶了。
朝仓陆把手机拿回来翻了翻自己的社交账号。
他的评论区也炸了,有人问他知不知道新出现的巨人是谁,有人说如果这个巨人也是奥特曼为什么长得这么吓人,有人好心提醒他最近注意安全因为新巨人看起来不太友善,还有人把新巨人的截图和瑟希海报放在一起对比说这两个巨人好像不是一个画风。
往下翻还有更离谱的,有人画了张漫画把新巨人画成给怪兽开门的反派,转发量已经过了万。
还有人做了对比视频,把新巨人的战斗动作和怪兽袭击时的破坏画面对比,结论是新巨人的战斗方式太粗暴,踩碎的路面和撞塌的建筑比怪兽还多。
有人在逐帧分析巨人的战斗画面,配上了详细的标注。
楼主说巨人的格斗技巧有明显的实战痕迹,出拳姿势和腿法都很标准,像被专业训练过。
底下评论在讨论是谁训练的,有人说是其他奥特曼,有人说是人类,有人说他可能以前就是个格斗家,变成巨人之后保留了肌肉记忆。
“什么啊。”
朝仓陆皱起眉,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把每一条都看完了,然后把屏幕转向西瑟斯。
“爸爸你看这条,他说我的格斗姿势太丑,说他踢怪兽那一脚像在踢足球。我是去打怪兽的,又不是去表演体操!还有这条,说新巨人踩碎了好几座桥,桥梁碎片砸进了旁边的居民区。我当时没注意,但怪兽的尾巴也在扫建筑,桥被破坏本来就是怪兽的错。他们怎么不去分析怪兽踩碎了多少东西,光之巨人又不是来搞拆迁的。”
他把手机放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而且我长得好像贝利亚。”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西瑟斯:“莱姆说另一枚胶囊是贝利亚的。我继承了他的遗传因子。”
西瑟斯没有说话。
朝仓陆把腿蜷起来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并排对比图。
他在网上搜过贝利亚的资料,能找到的公开信息极少,那些信息拼凑出来的形象是模糊而矛盾的。
“贝利亚真的是坏人吗?”他问。
“他做过坏事,也做过好事。伤害过很多人,也被伤害过。他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走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头。”
朝仓陆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想起那枚胶囊上刻着的轮廓,张扬的姿态,狂气的笑容,和镜子里自己的脸没多少相似之处,但此刻他觉得基因是藏在血管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他想起网上那些评论,想起那些说他看起来像反派的帖子,想起那些把捷德和贝利亚并排对比的截图,想起自己挥出第一拳砸在怪兽下巴上时感觉到的那种陌生的兴奋。
他不想承认那一点点兴奋,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如果以后他们一直不喜欢我怎么办?如果每次我出现他们都害怕,都觉得我是坏人,我该怎么办?”
西瑟斯把朝仓陆的手机从床上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他从蜷缩的姿势里拉过来,让他的后背靠进自己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胸口,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第一次战斗,你救了整个城市,没有一个人死于怪兽之手。那些被你保护的市民此刻正在废墟里收拾行李准备重建家园,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们因为你而活了下来。这不是基因决定的,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朝仓陆靠在他怀里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昨天打怪兽的时候把一座桥踩碎了,没有伤到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沉默了一小会儿:“……我以后变身的时候,争取表现得好一点。不乱砸建筑,不踩坏汽车,打完怪兽就立刻把建筑碎片收拾好,把路修好,把电线杆扶正。你觉得这样他们会不会慢慢不害怕了?”
“你才刚刚开始。”西瑟斯说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朝仓陆露在外面的脚踝:“而且,那个形态其实挺好看的。”
朝仓陆愣了一拍,然后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头看着他:“爸爸,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捷德好看?我好看?真的吗?你真的觉得好看?不是安慰我?”
西瑟斯被他这反应弄得微微偏了一下头:“好看。”
朝仓陆眼睛里的光重新亮起来:“那我也觉得好看!爸爸你觉得哪个部分最好看?是眼灯还是计时器还是铠甲?”
“眼灯。”
“那当然!我…”他忽然收住话头,耳尖微微泛红,迅速岔开话题:“你不觉得我难看就好。”
西瑟斯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
朝仓陆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换了件干净的t恤,脖子上挂着那条串着叠层卡的细链。
他盘腿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继续刷超话。
超话里已经炸锅了。
关于新巨人的讨论分成了好几派,有人在分析新巨人的战斗力,有人在争论新巨人到底是敌是友,还有人在疯狂艾特兰德集团官方账号问耶尔森先生知不知道内幕。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有人发帖说“我不管新巨人长什么样,他能打怪兽就是好巨人”,立刻用小号点了个赞。
又看到有人发帖分析捷德的光线必杀技温度约七十万摄氏度,评论区里有个物理系的学生跟建筑工程师吵起来,争论七十万摄氏度的光线为什么没有把周围的空气全部电离。
他看得笑出声,把这条帖子截图保存下来,打算以后跟礼堂光一起看。
然后他翻到一条帖子,标题是《瑟希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正文很长,发帖人说她收集了最近几年所有疑似光之巨人的目击报告,从流星异常轨迹到大气层边缘的蓝白色闪光,每条都有时间地点和坐标,最后得出结论:瑟希一直在活动,只是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评论区有人怀疑,有人选择相信,还有人理性分析各种可能,如果瑟希真的存在,为什么不在怪兽袭击时出现?
“爸爸。”朝仓陆把这条帖子念给西瑟斯听,然后放下手机:“你说如果瑟希出现的话,大家会拿我和瑟希比较吗?一个看起来像反派,一个看起来像英雄。”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西瑟斯拍了张照片,然后低头看了看照片效果:“算了,不拍了,光线不好。不过爸爸,你恢复得真好,现在这样出门肯定又要被粉丝围堵,然后新巨人就会被忘掉。”
他把照片删了,重新举起手机:“重拍,这张用闪光灯。”
西瑟斯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又想说这个话题不值得讨论。但超话上吵得好凶,有人说新巨人是贝利亚的后代,基因里自带邪恶因子。自带邪恶因子是什么意思?难道一个人生下来就注定是坏人吗?”
“不是。”西瑟斯说:“没有人注定是坏人。”
朝仓陆把手机放在一边,爬到西瑟斯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我也觉得不是。而且……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捷德,你也会站在我这边,对吧?”
他仰起头看着西瑟斯的下颌:“那我就不用管他们怎么说了。”
西瑟斯把他往自己这边又揽了一点。
朝仓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西瑟斯低头看他,他抬起手在西瑟斯胸口轻轻拍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哭。我只是在充电。”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充好了我就去基地。”
……
天文台地下基地的穹顶上那颗球体正缓缓旋转,黄色的光从核心往外一圈圈扩散。
莱姆悬浮在控制台上方。
朝仓陆把手里的升华器放在控制台上,在操作台前坐下来开始翻看系统日志。
“我给自己取了个奥特曼的名字,叫捷德,以后对外界也这么称呼。还有,系统里有没有模拟训练模块?我想练练怎么在市区战斗时减少附带损害。”
“有战斗模拟程序,需要现在启动吗?”
“先不急,我先看看基础数据。”
他把系统日志从头翻到尾,把每一个功能模块都点开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莱姆,你觉得捷德这个形态怎么样?我爸爸说好看,但网上的人都说像反派。你说实话,不用照顾我的心情。”
莱姆的传感器对准他的脸,沉默了好一阵。
“小陆,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审美模块。但根据地球人的网络评论分析,百分之六十三的负面评价集中在配色方案上,而配色方案由遗传因子决定,不属于可变参数。结论:你不应该在意无法改变的参数。”
朝仓陆被这番话逗笑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郁闷其实挺没道理的。
一个没有审美模块的AI都觉得配色问题不值得纠结,他在意那些评论干什么。
他站起来把升华器放回控制台上:“我明天再来试模拟训练,今天先回酒店。”
……
光屏在西瑟斯面前亮起来,凯恩的消息横在屏幕正中央。
凯恩:地球出现怪兽了。需不需要派遣支援,有奥可以随时出发。另外关于那个新出现的巨人,你看到了吗?他的形态特征非常像贝利亚,而且是原生形态。他的遗传基因里一定有贝利亚的序列,这很严重。
西瑟斯想了想,回复道:不需要支援。怪兽已经被击败了,没有造成更大伤亡。那个新巨人是捷德,他会成为真正的战士。我在地球,亲眼看到了他的战斗。
凯恩沉默了好一阵。
屏幕上“正在输入”的光标闪了片刻,然后一行字浮上来。
凯恩:你认识他。他的基因来源你清楚吗?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判断,但一个拥有贝利亚基因的战士,单是存在本身就会引起恐慌。宇宙中很多文明都曾被贝利亚攻击过,他们会把对贝利亚的恐惧投射到这个新奥身上。
西瑟斯:清楚。
西瑟斯:他的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会上报一份详细评估,在正式报告里推荐他作为地球的防卫力量。至于宇宙舆论,那是光之国公关部的事。
凯恩:你要给他做担保。
西瑟斯:是。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阵,然后凯恩的回复浮上来。
凯恩:知道了。担保文件我让佐菲去拟,需要你签字。另外,希卡利上次听说你在地球,说要去找你。我拦住了,但他好像不太高兴。
西瑟斯:别让他们来。
西瑟斯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枫叶上。
西瑟斯:鲁格赛特最近还乖吗?
凯恩:它又吞了小行星。那颗小行星挡了航道,我们本来就要清掉它,它顺便帮了忙。现在它在第三悬臂外侧闲逛,偶尔帮巡逻队吓跑几艘走私船。好几个文明发来投诉,我说那是我们编外队员,他们在投诉信上看到是你的名字,全部改成了感谢信。你的名声比你自己以为的好用。
西瑟斯:谢谢。
凯恩:不用谢。
凯恩:你自己保重。担保文件需要你亲自签字,光屏签字也行,另外,玛丽让我转告你:就算你回不来,银十字体检表也得填了发回来。
西瑟斯:好
……
酒店房间里很安静。
西瑟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朝仓陆轻快的脚步声穿过走廊,然后是门卡刷开门锁的滴答声。
他睁开眼。
“莱姆说基地系统里有战斗模拟程序,我明天去试。今天先休息,肚子饿了,我们晚上吃什么?酒店楼下那家餐厅有奈良渍,上次在电视上看到过,说是用酒粕腌的瓜,不知道什么味道。还有柿叶寿司,用柿叶包着鲭鱼,叶子不能吃,但香味会渗进饭里。爸爸你想尝哪一种?”
“都行。”西瑟斯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
朝仓陆在手机备忘录里迅速列了晚餐菜单,然后抬起头问:“要不要叫客房服务先送壶热茶上来?”
西瑟斯放下杂志。
朝仓陆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正好对上那双眼睛:“爸爸?”
西瑟斯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太阳穴旁边停了一下。
朝仓陆乖乖让他拨完才咧嘴笑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也帅?”
西瑟斯收回手:“去吃饭。”
奈良的夜晚来得很慢。
从餐厅出来时天还没有完全黑,西边的山脊上还残留着一抹橙色。
朝仓陆走在西瑟斯旁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酒店方向漫步。
回到酒店房间,朝仓陆把背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掏出升华器放在床头柜上。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看着奈良的夜景。
他转身靠在窗台上,看着西瑟斯:“今天超话上那条分析帖快破万了,帖主发了一大段话质疑你,说你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每次有人问耶尔森先生知不知情、兰德集团跟光之巨人有没有关系,你都含糊其辞。”
他叹了口气:“这条评论不能这样回复,又不想骗人,又不能暴露,只能继续含糊。”
西瑟斯正拿起风衣挂在门后,闻言嘴角微扬:“含糊不是你的天赋,你从小就不会说谎。”
朝仓陆把枕头抱进怀里:“那你怎么教我的,说最好的保密不是编造谎言,而是选择性地保持沉默。”
他把枕头压在胸口,脸埋进枕头边缘,然后问:“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了,瑟希会不会来保护我?”
“会。”西瑟斯背对着他,正在把那份文件叠好放进风衣口袋里。
朝仓陆把枕头放在一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西瑟斯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缘:“因为你值得被保护。”
朝仓陆坐在床边,仰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他低下头,用手背很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站起来走到西瑟斯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
天刚蒙蒙亮,东大寺的钟声还没敲响,奈良公园里的鹿已经在晨雾中成群结队地走向草坪。
朝仓陆推开酒店房间的窗,冷空气涌进来,他深吸一口,转身走到床边弯腰看西瑟斯:“我要先去基地一趟,大概两小时后回来,你不要一个人去喂鹿,那群鹿会追着鹿仙贝跑,上次有游客被追了三条街。”
西瑟斯闭着眼应下。
朝仓陆在床头柜上放了保温杯和药茶包,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好,然后轻手轻脚带上门。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西瑟斯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以及垂至肩胛的银丝。
他在镜前站了片刻,然后拿起酒店便签本旁的剪刀,将长发整齐地束起,剪刀张开,刃口抵在束发的皮筋上方。
咔嚓一声,银丝齐齐断落,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和脚下。
他放下剪刀,走进浴室。
片刻后他走出来,短发被梳成背头,露出整张脸的轮廓,那件深灰色风衣的领子翻在肩头,衣摆垂至膝弯。
他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扣上风衣最上面的扣子,拿起房卡推门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