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他从赌桌旁边跑出来,因为走得太急,西装下摆随着动作掰开。
他跑到楼梯口,挡在下来的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面前。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随即递了过去:
“警官好,我是路易斯·冯·艾德蒙顿,”
一向吊儿郎当的少年,此时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说话的时候,还挂着两分恰到好处的得体:
“这次事情涉及我们冯·艾德蒙顿家族和我表哥布莱尔恩人被侮辱的情况,我想我需要先报案。”
他一边邀请警察到旁边谈,又对藏在暗处的方向做了一个口型‘去找表哥’。
等确保都没有遗漏后,这才带着两个警察到楼梯口另外一边做笔录。
……
而地下二层靠墙这边,
露娜终于从几个保镖中脱身,她视线先看了一眼医生和纹身保镖方向一眼,随即将视线打向顾姝:
“老师,你也看到情况危急了吧?”
她的脸上仍然挂着挑衅和骄傲,甚至惯有的傲慢,她勾了勾唇,这才道:
“老师,如果你主动认输的话,我可以让他不起诉。”
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仿佛从鼻腔哼出来的一般,甚至带着一种施舍和傲慢:
“不然,我的保镖一旦报警告你这位爱人的话,他恐怕会被判刑,而且至少是二十年起底,就是不知道老师是否舍得了?”
露娜声音落下,此时原本还在黑色双开门那边的目光,又有不少收了回来,就这么抬眸看向顾姝和露娜。
整个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如潮水一般的议论声瞬间朝顾姝和秦时军的方向涌来:
“我看那保镖的手怕是废了,这次这个华国男人怕是要坐牢了。”
“是啊,要我说还是太冲动了,骂两句,忍忍就算了。他们是华国人,原本在m国身份地位就低,这次怕是出不来了。”
“可惜了,他先前出手的太快了,这身手也太快了吧,我看他的步伐和出手,这只有军人才有这种身手吧。”
“不是军人,估计也是国际杀手组织那种地方出来的,你看他的身上那身气势,哪里是一般人有的。”
“就是啊,长得又这么好看,这次都因为冲动彻底毁掉了。”
“你这话说的,人家华人就不是人了,原本就是那个满身纹身的保镖说话太过分了。
赌嘛,你就好好赌就是了,为什么要说这种侮辱人的话?”
“就是啊,我看那位先生保护自己妻子,就是下手太重了些,可也是那个保镖自己活该,我反而还欣赏他。”
“可是欣赏顶什么用啊,m国法律如此,那位先生先动手,而且那个保镖的手应该是废了,这可是伤残罪,这次没个二十年怕是不能出来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露娜自然也是听到了。
她扬了扬下巴,再次看向顾姝问:
“老师你听到了吗?如果你不配合的话,你先生出事了,那可怪不得我了。”
露娜宛如斗胜的公鸡一般,抬起高高的头颅,就等着顾姝给她低头。
顾姝视线在露娜脸上定了两秒,这才朝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顾姝在露娜跟前站定,又扫了一眼正给纹身保镖缠纱布的医生后,这才反问道:“你确定……”
顾姝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地落进露娜的耳朵里:
“他当真能告到我先生坐二十年牢?”
说话的时候,她刚朝纹身保镖靠近一步,结果露娜就快速挡在顾姝跟前:“不知老师想干什么?莫非还想伤我保镖?”
顾姝眉峰微蹙,她刚伸出手将露娜推开时,
也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路易斯的声音:“警官到了,大家都不许动,需要录一下笔录。”
也就在路易斯声音响起的瞬间,很快,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黑色双开门口朝地下二层走过来。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路过地下二层时,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
他进门后,视线只在地下二层大厅扫了一眼,随即直接朝顾姝和躺在地上的纹身保镖走了过来。
几乎是他脚步走动的瞬间,所有人视线就朝他的方向移动一步。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人的身份,一直到有人见过这位中年男人的出声介绍,众人才知道这人身份是谁。
“这可是星辰皇宫的经理费边·克莱恩,二楼以下的事情都归他管,平时他都见不到踪影的,没想到这时候居然出现了。”
“是啊,费边·克莱恩很少露面的,没想到这次他出动了,这个事情影响太大了,这次这个华国男人估计是必须得判20年以上了。”
“就是啊,就算为自己妻子出头,这也犯不着将自己余生都搭进去吧。”
“你们这些臭男人懂什么,一个男人连自己妻子都保护不住,这还能称呼为人吗?反正警察来问,我就实话实说。”
“你说有什么用,他已经将那个保镖的手废掉了,这可是寻衅滋事罪和故意伤害罪呢。”
“那这个赌场的经理来是什么意思,是找那个华人麻烦么?”
“肯定是了,也不想想这是在哪里,这可是星辰皇宫呢,居然胆大包天在这里打架,这是不想活了。”
众人的议论声不断响起,此时全都瞪大眼睛看向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
在众人的想法中,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应该是去找这些华人麻烦的。
结果,众人却瞪大眼看向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哪也没去,居然直接朝那个华国女孩走去了。
这下,所有人都看不懂星辰皇宫经理想干什么了。
现在不要说围观的路人搞不清楚,就连顾姝一时间都没搞清楚这个赌场经理想干什么。
因为这个赌场经理哪也没去,反而朝她了过来,就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这才道:“顾小姐。”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咬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写了很久的文件一般,十分平稳传进顾姝耳中: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顾姝看了他一眼,没动。
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指了指桌角落的方向,而是十分有礼道:“事关顾小姐先生的事情,顾小姐可否赏脸?”
顾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十分隐蔽的角落,甚至壁灯的光在那里都十分暗淡,旁边还有水泥墙和铁扶手,的确是够隐蔽。
顾姝顿了一下,这才对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道:“我需要带一个自己人。”
“可以,顾小姐请。”
话说完,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已经提前一步往角落的方向走去,
顾姝跟在他身后,也一起到了角落的位置。
顾姝停下脚步后,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先朝她伸出手自我介绍:
“顾小姐你好,我是星辰皇宫经理费边·克莱恩,”
说话时,他把皮质文件夹夹在腋下,另外一只手刚好停在顾姝身前两个拳头的位置。
顾姝顿了一下,这才伸手回握了过去:“你好,不知找我有什么事?你说跟我先生有关,有什么关系呢?”
顾姝跟着他过来,就连跟在她身后的唐原都一脸警惕,唯独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他笑着道:“顾小姐,这事的确是跟你先生有关。
你也看到了,你先生涉及故意伤害罪,聚众闹事罪等。
而且赌场这边检查过那个叫黑蛇的保镖,他的手应该能鉴定为残疾,那顾小姐先生的罪恐怕不小。”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如果单论长相和声音的话,你完全无法将这人跟本就充满血腥暴力的赌场扯上关系。
顾姝视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所怯场,她静静看着他:“所以呢?赌场要找我先生的麻烦?”
经理费边·克莱恩忙笑道:
“顾小姐误会了,是这样的,我们星辰皇宫想请顾小姐帮个忙。”
他的目光落在顾姝脸上,停了一秒后才继续道:
“作为交换,赌场将出面解决你先生这个事情,保证他不会被抓。
赌场这边有赌场这边的规矩,我们会出面交涉这个事情,不过是要付出一些代价而已。”
顾姝眸子微微一动,她的目光终于全部投入到这位星辰皇宫经理身上了:“不知是什么忙?”
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手指在身前交握着,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这才笑道:
“现在我这里也没收到,不过我们可以保证,我们星辰皇宫要求顾小姐做的事。
总之不会违法,也不会违背道义。”
他视线看向顾姝,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留时间给她思考一般,他声音充满了耐心和安抚的味道:
“另外,这个事情对顾小姐来说,并不是太难。”
顾姝手指搭在另外一只手的手背上,她抬眸,看了看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一时间没吭声。
整个地下二层拐角这边,空气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倒是这时候唐原朝顾姝走了两步,他视线警惕地扫了四周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在顾姝耳边道:
“嫂子,警察来了,路易斯那边估计拦不了多久。”
顿了顿,唐原的声音虽然尽量在压制急躁,但还是泄了两分出来:
“嫂子,不能让警察进来将老大带走,不然这边我们可能要吃大亏!我们毕竟不熟悉m国的法律,另外现在的情况,对我们老大是极为不利的。”
说话的时候,唐原下巴朝赌场经理的方向轻轻一抬:
“嫂子,我刚刚打听到了,在m国这边赌场跟外边不一样。
赌场这里的情况,往往不是‘法律优先’的地方,而是‘老板优先’的地方。 他们赌场有自己的规则。
而且很多时候,赌场幕后老板通常比警察更有话语权,要是赌场愿意出面的话,的确是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顾姝轻轻转动的手指一顿,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她以为现代赌场才这样,没想到75年的时候,m国赌场这边就已经这样了吗?
她视线看向唐原,就瞧见唐原急得满头大汗,眼底的红血丝都快溢满眼眶了。
他大概也是真的急了,见顾姝朝他点头后,他立马就拦在了顾姝跟前:
“费边·克莱恩先生,我们也不是毫无依仗在这里,您先前虽然没在这里,可赌场的人都在呢。
但凡找一个人问问都清楚,是那个叫黑蛇的保镖出言挑衅在先, 后边又侮辱我们整个华国最重要的科研人员在后。
这个事情,不是那个黑蛇要找我们麻烦,而是我们要找他麻烦。
我嫂子也不是任人欺辱的人,所以,还请费边·克莱恩先生在提出要求的时候,也掂量一下这个事情。”
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听到这话,先前还漫不经心的表情一顿。
这次他终于将目光定在顾姝身上,甚至就连眼底的惊讶都被十分稳妥地掩饰住后,这才笑着道:
“原来顾小姐还有这身份,倒是我眼拙了。”
顿了下,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这才笑着对顾姝道:
“先前你身后这位先生的话没说错,赌场这边出面的确是能解决你先生的问题,不知顾小姐考虑得怎么样?”
顾姝视线重新打向赌场经理费边·克莱恩,见他整个人虽然世故圆滑,甚至跟赌场的气息格格不入,不过他眼底的确没有别的恶意。
何况,就是有别的恶意,她也必须去冒这个危险。
思绪划过,顾姝才朝他点点头:“行。”
“我答应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落在经理耳朵里,让他的肩膀陡然松了一寸:“那就静候顾小姐的佳音了,还请顾小姐留个联系方式。”
顾姝看了唐原一眼,很快唐原就出面跟赌场经理交涉。
……
而顾姝朝赌场经理点点头后,随即就朝还躺在地上纹身保镖走过去。
此时那个叫黑蛇的纹身保镖还瘫坐在地上,他的右手被纱布缠着,血不断从纱布边缘渗出来。
他此时的脸也肿得变了形,左眼完全睁不开,所有的视线,都只能从只剩一条缝的右眼中看外边。
见顾姝朝他走过去,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要骂什么,可一接触到旁边宛如杀神的秦时军,全都偃旗息鼓了。
顾姝却是没管他,甚至都没管忽然拦过来的露娜,而是迅速蹲下后,随即就从随身携带的针包打开。
几乎是在露娜别的保镖围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把针包解开:
随即拿起里面的银针,速度快如闪电一般,迅速拈起一根银针,朝纹身保镖右手掌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十几个保镖几乎和警察同时围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