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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还有什么必要呢。

胜负的天平已然倾斜,场中众人的倾向再明显不过。

“九分!”

“九点五!”

“直接给满分!”

“诸位,评分比的可不是谁嗓门更响吧?”

气氛热烈得近乎失控,那已不是在冷静评判,更像是一场争先恐后的赞誉竞赛。

沈天明并未理会周围的喧嚷,目光平静地投向孙池。

“前辈,看来这一局,已有结果了。”

虽还有作词一项未比,但此刻已无人再提。

方才那首曲子所展现出的才情,足以让任何后续的比较都显得多余。

孙池的面色有些发僵,却并未吐出半句认输的言语。

他活到这般年岁,行事总会多留几分余地。

即便内心认定此事本该十拿九稳,谨慎却早已成了习惯。

沈天明赢了?赢了便赢了吧。

无非是证明他有些真才实学,胜过一个耄耋老者,又有多光彩呢?

他事先安排的人此刻恰到好处地出声:“孙老终究是上了年纪。

沈天明证明了实力,孙老先前也不过是出于对乐坛风气的忧虑,怕有滥竽充数之辈败坏门庭。

这份提携后进、维护行当清净的苦心,大家应当都能体谅。”

呵。

世间善于诡辩之人不少,但像这般将颜面置之度外的,倒也少见。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纵使沈天明心中了然,一时却也难以发作。

总不能当真挽起袖子,用拳头理论吧?

眼下若抓不住其他切实的把柄,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老者全身而退了。

“请留步。”

一个清亮的声音蓦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发声的是古微。

在场众人都知晓,她才是这间录音棚真正的主人,而她与沈天明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也早已不是秘密——哪位富家千金会甘愿屈尊给人当助理呢?

无论如何,古微此刻开口,无人敢不凝神细听。

所有人都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孙老先生何必急于离开?”

古微缓步走到孙池面前,神情平淡无波,语气虽是挽留,举止间却并无多少客套的意味。

“比试虽已结束,但有些事,还是当众厘清为好。”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听这弦外之音,方才那场较量之下,似乎还藏着未曾浮出水面的纠葛。

孙池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旋即恢复镇定。

他心中笃定,今日之事绝无可能泄露,即便古微有所猜测,或听到些许风声,也断然拿不出任何实证。

没有证据,便动摇不了他分毫。

“古 ** 此话何意?”

他挺直腰背,声音带着被冒犯的肃然,“孙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有何事不可对人言?还望古 ** 慎言,莫要损了孙某数十年的清誉。”

古微轻轻鼓起掌来。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些人不自觉地看向沈天明,暗自揣测,古微此刻的举动,是否正是出自他的授意。

沈天明清楚地察觉到了那些投来的目光,但他始终保持沉默。

并非不愿解释,而是此刻任何言辞都显得多余——他宁可闭口不言,也不愿让古微难堪。

“好一句‘不要败坏名声’,”

古微的声音清晰响起,“那么我倒想请教孙老先生,您今日所用的改谱,究竟出自谁的手笔?”

这句话直刺要害。

孙池心头骤然一沉,即便极力维持镇定,嘴角仍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周围的目光随之聚焦在他脸上,疑惑与怀疑交织成网。

或许是因为沈天明最后的演奏太过震撼,众人一时忽略了某些细节。

在场年长些的音乐人都了解孙池的底细,他有多少斤两,大家心知肚明。

然而今 ** 呈现的乐谱不仅远超平日水准,完成速度更是快得反常。

不对劲——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浮起同样的念头。

“古姐,这自然是老夫所作。”

孙池强作平稳地答道,“何况改谱全程各位有目共睹。

若古姐仍存疑虑,还请拿出证据来。”

这话听起来理直气壮,毕竟众人皆在旁观。

古微却轻轻笑了。

“有个更简单的法子,”

她目光扫过全场,“方才提出比试方式、点出曲名的人,可否现在站出来?”

室内一片寂静。

人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若真无隐情,说话者本应坦然承认;若始终无人认领,便足以说明今日一切皆是事先安排。

“刚才声音……像是从你那边传来的?老吴,是你吗?”

“不是我,我从未开过口。”

“会不会是老李?他之前似乎格外关心这场比试。”

议论声低低响起,却始终无人上前。

孙池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愈发明显,古微的话语在他沉默的每一秒里都增添着分量。

薛知歉忽然灵光一现:“既然无人承认,不如请未曾开口的人移到左侧?”

人群立刻向录音室一侧流动。

谁都明白此刻犹豫只会引火烧身,既然本与自己无关,不如干脆表态。

沈天明与古微注视着渐渐稀疏的人影——仍留在原处未动的,已寥寥无几。

孙池的视线飘向虚空,仿佛神游天外,整件事与他毫无干系。

最后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他们若是离开,便坐实了无人提议比试的尴尬;若是不动,却又如同默认了自己正是托儿。

空气凝滞,只剩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起伏。

众人的耳语尚未平息,那突兀的“幻听”

疑云便沉沉压了下来。

若说全场一齐听错,未免太过蹊跷;可若说有人暗中操纵,那嫌疑的矛头,便无可回避地指向了孙池。

他此刻想抽身,已是千难万难。

然而就此停下,认下这桩事?孙池心底冷笑。

他赌的便是古微手中并无实据,一切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恫吓。

场中那两个未曾随众离去的“托儿”

,彼此交换了一个仓促的眼神。

他们并非不想走,只是不能走。

方才若真的一走了之,孙池当场身败名裂,固然是完了,可事后呢?孙池在这圈子里经营多年,根须盘错,绝非宽宏大量之辈。

此刻留下,拼力替他转圜,或许才是唯一能走的路。

“古 ** ,”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不耐,“您这般耗着大家的时间,究竟意欲何为?人,您也指认了,接下来还想怎样?”

孙池面上不动声色,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极紧。

他暗自思忖:古微这般步步紧逼,却又迟迟不亮底牌,多半是在唬人。

若她真有铁证,何必如此迂回?局面,似乎正在悄然转向。

“孙先生,”

古微的目光掠过那两人,最终定格在孙池脸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对这两位,您应当不陌生吧?”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孙池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几乎能断定,古微手里是空的。

既然对方无凭无据,那主动权,便又悄然回到了他的掌中。

一个更大胆,甚至更恶毒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何不反将一军?若能引导着古微说出些过激的、涉嫌威胁的话语,甚至……将脏水引到那个一直沉默的沈天明身上?这岂不是歪打正着,又绕回了他最初的目标?

想到这里,孙池脊背挺直了些,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愕然与义愤的神情。”古 ** 这话,真是教人摸不着头脑。”

他扬声说道,确保在场的每一双耳朵都能听清,“莫非今日不是比试音乐,而是要行那栽赃陷害之事?欲加之罪,其无辞乎?”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在场许多人听了,心里那杆天平不由得又摇摆起来。

怀疑归怀疑,终究要讲个真凭实据。

若单凭疑心便能定罪,这世道岂不乱了套?

“怎么?”

古微挑眉,语带讥诮,“孙老先生在乐坛德高望重,竟是敢做不敢当么?”

“我孙某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孙池陡然提高音量,话语掷地有声,“凡是我做过的事,绝无不敢认的道理!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等捕风捉影、含血喷人的行径!”

他这番“浩然正气”

的表演,果然又赢得了几分无形的同情。

不少人看向古微的眼神,已带上了质疑与催促。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清脆而孤立的掌声,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天明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悠然鼓着掌。

见所有人目光聚焦过来,他停下动作,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都看着我做什么?”

沈天明语气轻松,仿佛在点评一场无关紧要的演出,“孙老先生方才这番唱念做打,难道不精彩么?情绪饱满,台词铿锵,真是……声情并茂。”

孙池眼角微微一抽,面上却维持着前辈的矜持与宽容,只是看向沈天明的眼神深了几分。

他转向古微,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哦——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古 ** 今日这般咄咄逼人,原来……是和沈天明先生早有默契?这倒是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码。”

这句话,轻飘飘地将矛头调转,不仅将古微的指控打成“陷害”

,更隐隐将沈天明拖入了 ** 的嫌疑之中。

一旁的薛知歉心头一紧。

他看得分明,孙池这是以退为进,反守为攻。

若己方再拿不出切实的东西,今天这局面,恐怕真要被他彻底翻转,甚至惹上一身腥膻。

他看向沈天明和古微,手心不禁捏了一把汗。

古微对孙池的指控恍若未闻,她的目光沉静,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有此一招。

她不再看孙池,也不再看那两个面色变幻不定的“托儿”

,而是转向了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孙先生既然问我要证据,又问我和沈天明是何关系……那么,我们不妨先来看看另一件事。”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手包中,取出一个略显古旧的牛皮纸文件袋。